当李顺决心蛰伏之后,帝陵天的归附便再无波折。
长风万里,涤荡尽积压数千载的腐朽死气。
磅礴生机如潮汐般灌溉而入,使得帝陵郡诸地宛若重生。
东山镇上,被困数千年的守陵一族们,纷纷痛哭流涕:他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大干人间。“从今日起,大干便不复帝陵郡之名。”
“此地,更名故陵。”孙承佑伫立高,语调沉稳,盖棺定论道。
下大小官员齐声附和,山呼之声震彻云霄,好生热闹。
对于东山镇的寻常百姓而言,帝陵回归所带来的影响似乎也仅限于此了。除了能看到日渐增多的外来迁民,他们的生活如旧,并没有太大变化。
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便有各色人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方询身为东山镇抚使,不仅要调派住宿、交接公文,更要筹谋下辖十三县的兴建事宜,一时间忙得是焦头烂额。
“为何来自琅琊郡的迁民这般多?”方询审阅着案头如山的卷宗,眉心微蹙。
身旁的郑知郑知赶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探听到消息,琅琊郡前些时日突发地陷之灾,死伤枕藉,流民漫野。正逢故陵郡新立,朝廷便顺势将灾民迁至此处安置……”
方询神色一动:“琅琊郡?详细说说。”
郑知当即把打探到消息悉数禀报。
托方询的福,郑知这位先前的东山镇丞不仅未被追究失职之罪,反而擢升为镇府司长史。
在听闻其他镇的老友们纷纷被抓入狱的凄惨下场后,他对方询愈发感恩戴德,办事竭心尽力。“地陷之劫,黑雾漫天?”
方询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此前东山镇治下,那假琅琊郡突发地动的情景。“断绝了帝陵天跟大干的联系……原来是这个意思。”方询后知后觉。
“原来大干境内,真正的琅琊郡,发生过一模一样的灾祸。甚至,或许就是因为帝陵天跟玄黄天之间的隐秘关联,才使得琅琊郡发生灾祸映射到帝陵内假郡之中。”
“就是不知,随着帝陵天的归附,这种联系还存不存在。”
思忖片刻,方询收回神思,神情严肃地叮嘱道:“移民混杂,务必逐一核实身份,登记造册。严防宵小趁乱潜入,图谋不轨。”
郑知肃然领命。
这一日,方询彻夜未眠,通宵达旦地处置迁移庶务。
翌日,新历二月二十三。
方询正伏案批阅,郑知忽的匆忙来报:“大人,镇上出现点状况。”
见对方神色惶急,方询心知必有蹊跷,连忙跟在他身后、赶到了事发地点。
却见数十名捕快刀拔弩张,将一人围在正中。
那人身着粗糙麻衣,皮肤黝黑,如常年耕作的农夫。但即便身陷重围,其脸上亦不见半点惧色,反而透着股超然的淡泊。
就在来时路上,郑知已经将大致情况相告。
此人跟随琅琊流民进入东山镇,却不配合登记造册。
甚至还打伤了负责登记的差役。
本官问你,为何拒不配合官府法度?”方询挥手喝退捕快,上前沉声问道。
那农家汉子笑了笑,反问了一句:“无论是琅琊郡之民,亦或者是帝陵郡之民,皆是大干子民。如今他们蒙受天灾,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还要遭受官差百般刁难,非要缴纳私利方能登记造册……”“我且问你,他们连家都没了,身上又哪里什么钱财?”农家汉子脸上虽挂着笑意,但眼底却是冰寒一片。
方询闻言,勃然色变,转头看向身边的郑知:“可有此事?”
“这个……这个……”郑知擦了擦额头冷汗,支支吾吾半响,竟吐不出半个整字。
方询脸色不由黑了下来:“查!帝陵重生,乃是圣上钦点要事。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竞有人敢在这节骨眼上还中饱私囊,简直是无法无天!”
“下官……这就去查!”郑知哆嗦着倒退离开。
方询收敛了怒容,整肃衣冠,来到那农家汉子面前,竟是躬身长揖:“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否则方询险些铸成大错!”
农家汉子见状,颇有些意外:“你倒是有点眼力劲。”
便在这时,孙承佑爽朗的笑声自远处响起:“段兄,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通知我!”
农家汉子冷笑一声:“若是一早告之,哪能撞见这出好戏。”
方询暗道:“果然如此。”
他的眼力自然不俗,毕竟时常跟卫无期、牧老这些隐世高人打交道。
看到这农家汉子的第一眼,方询就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绝非真的朴素农民,而是大有来头。
就在他思念急转的功夫,孙承佑已至二人跟前,他叹气道:“治下不严,让段兄见笑了。”“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吧!”
农家汉子微微点头,跟随孙承佑朝着镇外新建的镇抚司衙门走去。
方询也欲跟随,却见孙承佑使了个眼色。他当即心领神会,没有再跟于身后,而是亲自督办起了差役索贿之事。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差役被钱财蒙了心智,这才犯下这等过错。
但一番细审之下,却是让方询大怒。
“受人指示?”
郑知不敢跟震怒的方询对视,只低声说道:“据说是被对方一阵劝说,心中方才生起了贪意。那教唆之人,却是早就不见了。甚至无法回想起对方容貌。”
方询闻言,非但没有再动怒,反而一反常态地平静了下来。
此等阴诡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
先前孙承佑便曾点过他,要提防那尹封朔的报复。
却没想到他的攻讦来的如此之快,人还未正式到任,这暗棋便已抢先布下了。
“向迁徙之民勒索钱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小事。若非那位段前辈出面,恐怕我也不会注意到。”“尹封朔……”
方询双眼眯起,闪过一道冷芒。
就在方询即将面对顶头上司的阴云之时,李顺也收到了一封信。
当李青将信件转交给他时,李顺一时还有些茫然。
他在外界并无牵挂,谁会给他写信?
而且这才刚刚是帝陵归附的第二天。
李顺随手拆开信封,第一行字映入眼帘,心脏便不由一跳。
“瘸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