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青见李顺神情有些不对,不由瞥了一眼。
“瘸子?这说的是谁?”他有些不解道。
李顺简短的回了句:“是我。当年在冷山县,我曾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不过后来修行十二长生法后,断骨重续,这才看不出端倪。”
李青闻言色变,没成想自家哥哥竞有过这等屈辱的往事。
李顺却未理会他的惊诧,神情专注地看完书信,方才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冯观回到家乡云贯县后,谨记李顺叮嘱,倒也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可这一切,都随着他动了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念头而烟消云散。
起初万事顺遂。
他重金托了媒人,物色了一位大家闺秀。女子生得眉清目秀,虽非国色,却是吃苦耐劳、宜室宜家的性子。
冯观极满意,砸下重金彩礼,八擡大轿将人迎进了门。
孰料新婚翌日,便有一男子闯上门来,当众咒骂,闹得左邻右舍尽人皆知。
冯观细听之下,顿觉五雷轰顶。
原来他花费重金娶回来的媳妇,竟然早就跟别人私定终身了!
只不过那男人一没钱财、二来家世也极为寻常。
于是便被女方家人棒打鸳鸯,强行拆散。
而后女方家人又重金委托媒人,将女儿尽快给嫁出去,以彻底断绝她的心思。
于是便找到了冯观。
老套的戏码,过去冯观偶尔也曾听说过,只是心里暗自嘲笑。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冯观原本还有些不信,便扭头询问。
那女人却不答,只是一味的哭。
冯观又是憋屈又是愤懑,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却被别人骂上门来、反倒显得自己是个坏人。这算是个怎么事?
他壮着胆子,推开门就要将闹事男子赶走。
却没想到那男子见到冯观后,便如见到仇人般,分外眼红。
二话不说,对准他面门就是一拳。
冯观虽以十二长生法重返青春,但毕竟没有真正修炼过,哪里是这等粗壮汉子的对手。
当场便被打晕了过去。
待他幽幽醒转,等待他的却是更可怕的噩梦。
因为他媳妇已经跟那汉子一起跑了!
冯观又急又气,连忙带人搜寻。
却没想到……
一路追至城外,只在河边找到了两具尸体。
这一对男女,赫然是殉情、双双跳河自尽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冯观一时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正不知该如何收场,女方家人却已经闻讯赶来。
他们抱着自己女儿尸身痛哭流涕,随即反咬一口,指着冯观的鼻子大骂是他逼死了自家女儿。冯观百口莫辩,这家人却是不依不挠,一直诉状、将冯观告上大堂!起初冯观也根本不怵,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反倒是平白受了天大委屈。又怎么会怕对方告?可云贯县令的判词,却让他如坠冰窖:
“冯观贪色买亲,诱民毁约;遇争不闭门思过以待官府,反而先行趋赶,诱发斗殴;此后复率众穷追不舍,致二命陨于河下。虽非亲手杀之,然死者之亡,皆由观起。依律,当以“斗伤致死’从轻减一等论处,流放或服苦役。”
虽被判流放,但冯观又有一等爵公士身份,于是免受流放之苦。
只是被剥去爵位,贬为庶民,收监三月。
原本冯观只要老老实实的在牢狱里呆满三个月,就能重获自由了。
但偏偏……
就在他被关押期间,牢房里竞然有人越狱!
不知怎么的,他脑袋一热,也跟着跑了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
不出半日,他就被官府重新抓了回来。
这次的判决,更是残酷。
“不思法网之尊,不念官府宽仁,竟于旬日之间,潜坏囹圄,试图越逸。法者,王之公器,国之经纬。入狱者,所以赎罪也;守法者,所以全命也。观以戴罪之身,行叛法之举,是谓目无君长、心无纲纪,依律当斩。然其身负两命,复有拒闭之状,着即剥去发肤,施以黥、劓,加具五刑,后弃市于云贯南门,以儆效尤。”
冯观在信中将这两段判词一字不落地抄录了下来。
原本听闻判决后,他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但又忽的想起,之前听闻的那道改撤帝陵郡的圣旨。
回到家乡后,冯观也没有忘记依旧远在冷山的李顺。
一直托人打听消息。
听闻冷山剧变,一城尽丧后,他还以为李顺死了,默默伤心了好久、还为李顺立个衣冠冢。不料后来又听闻,李顺跟着方询一起回到了帝陵郡。不仅成为师徒,还上演了一出六顾徒门的佳话。
三公门徒,皇室宗亲。
这层身份,宛若冯观即将溺亡时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请人书信一封,万里求援。
其实书信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只不过彼时帝陵郡尚处在封禁之中,这书信也就被扣押下。
但随着昨日帝陵重归天地,这书信也就被送了过来。
“没想到,老冯这一年来的经历还挺丰富。”李顺收起信笺,神色波澜不惊。
李青则是有些恼怒:“我看这云贯县令就是个混账,哪有这么判的!取了媳妇,人没了,自己还要坐牢……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然而接下来李顺一句话,则顿时让他有些目瞪口呆:“严格来说,这云贯县令判决没什么问题。”“不过嘛……”
“却在两可之列。”
李青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一开始那件事,判冯观有罪跟无罪,都在大干律准许范围之内。具体如何,便要看诉讼双方博弈、以及县令最终论断。”
“但后来掺和进起越狱……”
“那便是死的不冤了。”李顺微微摇头。
李青皱眉想了想,沉声道:“这信来的蹊跷,这冯观经历也是透漏着几分古怪。他跟哥你关系如何?若是一般,那就算了。”
李顺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冯观那张老脸。
沉默片刻后,他缓声说道:“救,肯定是要救。”
“不过,要先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