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李顺、李青两兄弟修为在身,也颇费了一番周折,方才弄到点粮食。
当真如这名叫韩旷的魁梧汉子所说。
云贯县内因为“枭神夺食”劫的影响,几乎所有的农作物都已经枯死。
城中饿浮遍地,却仍有奸商囤积居奇,将陈粮的价格擡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当地官府竟也当真袖手旁观。”李青闷声说着,将那袋费尽周折、耗费十万元钱才买到的口粮重重放在韩旷屋中。
韩旷这魁梧汉子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他双膝跪地,对着三人忙不迭地磕头,额间已是一片青紫。段九章伸手将他托起,语调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是朝廷对不住你们。这些粮食,好歹能撑过这段时日。”
而后他又看了眼躺在床上,试图起身表达感激、却又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根本无法做到的韩旷亲娘,沉声许诺道:“放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你们要好好活着。”
在韩旷千恩万谢之中,三人告辞离开,朝着云贯县赶去。
“此前你们进城,可有什么发现?”段九章问道。
“城里已经几乎乱套了。那些有粮的,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唯恐被外人闯入抢粮。而那些家里没有粮食的,则是跟韩旷一样,想方设法筹集粮食。为求一线生机,已经逐渐视朝廷法度为无物了。恐怕再饿个一两天,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李顺沉声道。
“最诡异的是那云贯县衙门,大门紧锁,任凭门外哭嚎震天,内里竞无半点声息。”李青越说越气。而后又有些纳闷:“这帮狗官,难道就不怕事后朝廷清算,丢了性命吗?”
曾经身处劫中的李顺则是能理解些,他出声解释道:“此所谓劫气蒙心。身陷局中者,神智已被那滔天劫力悄然扭曲,纵有万般不妥,他们亦会觉得理所当然。自以为是在静待时变,实则是在等死而不自知。”段九章冷笑一声,补充道:“即便有人心清目明,也未必肯出头。毕竟人死在破境之劫中,那是天意使然,谁又会愿意为了区区蚁民,去招惹一位即将破境的天象强者?独善其身,静待劫过……”“这便是大干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兄弟二人闻言,尽皆默然。
段九章则继续说道:“我们动作得快点了。现在还只是枭神夺食劫的初始阶段,劫气尚未完全转移,死伤尚在可控之数。若等彻底发酵,恐怕整座县能活下来的,百不存一。”他顿了顿,又嘱托道:“为免打草惊蛇,让那渡劫之人察觉异样,我暂时不会显露天象修为。待确定他的具体方位后,再行雷霆手段。”
李顺这时候忽然问道:“段前辈,我因收到冯观书信而至此。莫非,也是冥冥中被这枭神夺食劫波及?”
段九章点头:“可是去了一趟县城后,有所发现?”
“城中除了我们,竟还有不少身份莫名的外来者,皆是因为各种光怪陆离的原因被牵扯进来。恰似我之于冯观。”李顺神情严肃道。
“你说得不错。五味尽失、草木石化、因果断粮……这些只是枭神夺食劫最初也是最低级的影响。”“人之欲望、人之气运、人之机缘。实则都是枭神夺食中被视作食物的部分。”
“对冯观而言,你就意味着机缘。于是受其牵引,你便会身处劫中。当然,这种牵引并不会特别强烈。来不来云贯县,全看你那一念之间的抉择。”段九章也并没有隐瞒,如实道来。
“帝陵郡距离云贯何止万里,这都能被影响?”李青骇然道。
李顺则是隐隐明白过来。
对冯观而言,能够结识李顺的确算得上是逆天改命的一道机缘了。
若无李顺,冯观根本不可能摆脱劳役身份。
更别提获得公士爵位,衣锦还乡了。
“我竟也成了他人机缘了么?”李顺目光闪动。
同时,他想到了更多。
“天象入造化,一场天索寿之劫便已至此规模。若是由造化境跨入传说中的乾坤之境…”“那劫难,又该是何等恐怖?大干立国五百载,可曾出现过?”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段九章却是选择保持沉默。
段九章虽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顺没有再问,扬鞭加速朝着云贯县城赶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因为饥饿而瘫倒在路边的百姓。
李青目露不忍之色,几度欲救。
却被李顺摇头阻止了。
“灾民太多了,救不过来的。”
“况且,我们手中也没有粮食。为今之际,唯有先逼官府开仓放粮。”李顺十分冷静的判断道。李青自是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只得叹息一声。
不多时,三人便已经来到了云贯城外。
往日负责值守巡查的玄甲卫,早已经不见踪影。
整座城市,透露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仿佛有无边滚滚阴云,压在云贯县城头。
真好似那夺食的“枭神”,在贪婪的吸收着此方天地内生灵的一切。劫难似乎更进一步,远眺的李顺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悸动。
“段前辈。究竞何为枭神?”
“种种天索寿劫的名称,又是从何而来?”他不由问道。
段九章道:“这点老夫也不清楚。似乎是自十二长生法创立以来,就约定俗成的称谓了。”三人进城,直奔官府衙门而去。
呼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当即不再客气,直接破门而入。
衙门虽有明光阵防护,但在段九章面前,却是弹指即破。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便迎面而来。
三人不由神情一变,连忙冲入其中。
一番搜索之后,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全都死了,没一个活口。”
“似乎,绝大多数都死于自相残杀。还有一些则是被活活饿死。”
三人一阵沉默。
忽的,李顺想到了什么,直奔县衙大狱。
却发现刑狱大门早已经被破坏。
而其内关押的一众犯人,也全都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