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省。
李顺再度睁开双眼。
没有任何犹豫,心神沉浸于方寸空间之中,利用冷山尊尽快修复三省身石像。
同时向李青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李青虽然深感内疚,但毕竟还是自己哥哥性命重要。
夜色掩映中,他背着李顺,悄然离城。
为了防止李青也被劫气蒙心、乱了方向,背上的李顺自己亲自指挥。
绝大部分神念龟缩在方寸空间之中,只留少许在外辨明方向。
时不时神念钻出,确定没有走错路。
如此,李青一路疾驰,很快就到达了云贯县边界。
此时天尚未亮。
“距离左宴现身还有一段时间,这次应该安全了。”
脱困在望,李顺不由松了口气。
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忽的出现。
拦在了兄弟二人面前。
“谁?”李青十分警惕的看着来人。
而李顺却是呼吸一窒,心脏骤停。
因为来人正是左宴!
此刻他盯着兄弟二人,眼中满是戏谑:“你们两个……跑什么?”
没有回答,李顺当机立断,挥笔书就。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同时仿佛心有灵犀般,李青浑身气血暴涨,骨骼咯吱作响宛若尖啸,身影如剑、朝着左宴斩去。“可笑。”左宴只轻轻一句话,二人的身躯就顿时被冻结在了当场。
虽然此刻左宴还未渡过枭神夺食劫,但毕竟也是天象上品。
跟兄弟俩的实力差距太大。
二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就被左宴轻松捉拿。
左宴看着如同被网中丝线重重缠绕、动弹不得的李顺跟李青,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兴奋。
“你们两个,身上有秘密!”
“说,为什么突然要逃?”
丝丝诡异、泛着血色的气息,霎时钻入李青体内。
李青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浑身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而李顺因为绝大部分心神都躲在方寸之中,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
这一招先前李顺在冷山县接受严刑拷打时曾经用过,但现在……
左宴目露精光,紧紧盯着李顺,仿佛发现了什么。
“妈的……疯子!”
李顺再也顾不得许多,强行催动三省身石像。
这还是他自穿越以来,首次尝试超出三省限制的重置。
道道如蛛丝般裂纹,迅速浮现在石像身上。
仿佛下一刻,石像就要轰然碎裂。
李顺一连使用了五株冷山尊,这才稳定住局势。
“吾日三省吾身!”
一股浩荡伟力,忽的自李顺身上爆发。
左宴所施禁制霎时烟消云散。他骇然的看着李顺身上浮现的高冠儒袍虚影。
尚来不及动作,便已经被逆流的光阴裹挟着,消失不见。
第四省!
夜色中,李顺墓地睁开眼睛,神情难看至极。
“左……宴!”
他心中几乎咬牙切齿道。
原本以为,就算身陷天象渡劫劫难之中,凭借着三省身回溯伟力,自己总能找到保全性命的方法。但却根本没料到,世上竟然还有左宴这样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仅以一县生灵为晋升资粮,甚至在成功证道造化境后,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全都灭杀!
李顺根本完全无法理解左宴的想法。
“甚至跑都跑不掉,他还亲自拦在云贯县边界。”
过了好一会,李顺心绪方才平静下来。
“不行,看来光靠我跟李青两个人,是根本无法逃出去的。”
“想要活下去,还是要指望段九章。”
李顺深吸一口气,来到了粮仓前那株金色麦穗之下。
以手轻触,同时试图以意念沟通。
“段前辈,我有能引这幕后黑手出来的方法!”
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终于,段九章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你有办法?”
李顺遂将自己计划道出,同时又提醒道:“前辈,先前你收拢净化的那粮仓血水,恐有不妥……”“嗯?你居然能猜到?可惜,已经晚了。”段九章苦笑道。
李顺闻言,心中不由一沉。
“不过无妨。你尽管去试!若能真将他逼出来,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李顺也知道,眼下别无他法。
于是兄弟俩再度趁着夜色出发。
这一次,异变再生。
两人还没有离开多远,一股无形力量就将他们凌空摄住。
左宴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前方。
“想要引蛇出洞?”
“嗬嗬嗬,我现身了,段九章你呢?”
话音未落,脸色苍白的段九章,便出现在李顺身边。
他盯着左宴,神情无比凝重:“果然是你。”
左宴嘿然冷笑一声:“也好,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玩腻了。就让你作为我晋升前的最后一个祭品!”滚滚黑气自左宴身上爆发,化作腥臭的黑色风暴,将三人团团围住。
左宴一边压制着段九章,一边在李顺耳边有些癫狂地说着:“你这小子,似乎身上有些秘密。”“为何突然开了智般,知晓这么多?”
“没事,过一会,我就会好好炮制你的。”
“哈哈哈!”
左宴魔音不断在耳边回响,李顺心中寒意升腾。
“他竟似是知晓了我跟段九章的对话?”
“应该是那剧毒的原因!”
李顺被天象气息威压的动弹不得,只得祈祷段九章能取得战斗的胜利。
但其实,他自己也清楚。
胜率渺茫。
云贯县枭神夺食劫,是左宴的突破晋升之劫,同时也是他精心布下的、针对所有猎物的一场杀劫。一旦牵扯其中,似乎便注定在劫难逃!果不其然,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
段九章猛吐一口鲜血,身形从高空坠落。
而作为胜利者的左宴,则是如同看待十分感兴趣的猎物般,来到了李顺面前。
正欲开口。
李顺没有给他机会。
“吾日三省吾身!”
第五省。
这一次,李顺没有妄动。
只是一遍遍在脑海中推衍着,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思虑良久,始终都没能找到行之有效的方法。
“若是回到初入云贯的第一天,或许还有机会。”
“但现在,却是太迟了!”
“段九章身中剧毒,左宴编织的劫网,已经成型……”
李顺只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难不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忽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平静下来。
“为什么要逼我!”
“我只想本本分分活下去……”
李顺闭目盘坐,竟没有再做出试图逃跑的挣扎。
于是历史的轨迹,按照第一省中上演。
段九章身形从虚空中跌落,身受重伤。
左宴成功渡过枭神夺食劫,晋升造化。
他依旧不依不饶,一指指将城中幸存性命碾碎。
段九章睚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始终面色平静的李顺,吸引了左宴的注意。
“你,为何不怕?”左宴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逼我?”李顺懒得擡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嗯?”左宴不由愕然。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李顺再度重复了句。
左宴笑了。
“好啊,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左宴语气森然道。
说着,左宴眯起眼睛,朝着李顺伸出了手指。
下一刻,就要把李顺轻轻捏死。
就在这时。
“心起方寸。”
李顺蓦然开口低吟。
左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方寸?”
“掷象人间!”
李顺话语却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冰冷、不掺杂任何的感情。
就在听到“掷象人间”这四个字的瞬间,左宴的心中就萌生了一股大恐怖。
刚刚晋升造化境的他,整个身躯、神魂,都抑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似乎下一刻,他就要大祸临头!
“怎么可能?”左宴只感觉无比的荒谬。
现在的云贯县,有谁还能够威胁到他?
他可是造化境的强者!
大干天下,造化强者寥寥无几,无不高居庙堂。又岂会来到这偏远之地!
再者说,就算另有造化亲临,凭他如今修为、保全性命也根本不是难事。
左宴心中霎时闪过无数念头,他竭尽全力的试图平静下来。
但……
全是徒劳。
颤抖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
而左宴也逐渐发现,自己心中莫名涌现情绪,不仅仅只是畏惧。
如见大道青天,他止不住产生顶礼膜拜的念头。
“究竞……”
左宴咬牙,心中满是惊惧与不解。
随后,他看到了一道不知何时,悄然降临于他上方的身影。
身影虚无缥缈,看不清容貌。
却仿佛有天地之重。
“圣人?”
这一刻,如有万千道雷霆,在左宴脑海中齐齐炸响。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惶恐之意化为绝望与不解。
“圣人数百年不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圣人的审判,已经降下。
新历五百七十三年三月初四,左宴历枭神夺食之劫于云贯县,欲祭一县之生灵。段九章阻之,宴晋升不成,身死道消。
圣人身影提笔书就一行小字。
左宴愕然的看着头顶的字符,而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看自己身躯。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天地间,已成定局之事,则倏然而改。
在一瞬间,光影几度变化。
仿佛事了拂衣去、身藏功与名,圣人身影骤然消失不见。
而后……
云贯县城。
李顺、李青、段九章,以及许许多多已经在劫难中死去的人们,再度出现。
段九章微微愣了愣,随后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幸好成功阻止了左宴渡劫晋升。要不然,世间从此便要又多一位性情不定的造化强者。而云贯县,此番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哥?!”
正当段九章感慨之际,一旁李青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来李顺不知为何,直接昏迷了过去。
圣京。
某处隐秘府邸。
密室之中,有几道人影正在商议着什么。
“哦?左宴渡劫失败了?”忽的,其中一人看向云贯县所在,有些意外的说道。
“毕竟旁门左道,上不得面。失败倒也正常。”
“这么说来,那李顺,并非巧造化……”
“他原本只是冷山徭役,不过侥幸觉醒了牧家血脉,本就不是最先怀疑对象。”
“那么,接下来便看方询那边了。”
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场中几人很快就将这话题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