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他心中已经琢磨出几分深意来。
这或许是董春秋一脉觉察到方询已现颓势,难以为继,这才改弦易辙,转而扶持起他李顺来。毕竟,比起寻常书香门第出身的方询,他这“皇室宗亲”的名头,分量终究是重了太多。
孔昭似是看穿了李顺的心思,温声宽慰道:“事态倒也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糟糕,或许方师叔能凭一己之力挺过此难。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们师徒二人一在朝堂执牛耳,一在地方牧万民,那才是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
李顺并没有沉浸在对方画的大饼里,仅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揭过,李顺转而打探起了他临时代理上虞县令的种种细枝末节。
“孔师兄,我这代理县令,要做到什么时候?”
孔昭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不宜太长,亦不宜太短。若时间太长,名不正言不顺,于理不合,势必会遭到其他政敌流派的攻讦,说我们任人唯亲。而若是太短,师弟你椅子还没坐热便走人,则未必能起到承上启下之效果。”
他停顿片刻,看着李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故而,经过师长们商议,定下了一个折中的期限。你代理此职,只需持续三个月。”
“上虞县虽非京畿要地,却也是富庶之乡。除了县令之外,其余大小官吏,包括县丞、县尉,以及各房典吏,皆仍在列。我已敲打过他们,在你主政期间需舍命配合,断不可出半点差池。他们亲眼见识过你一言罢黜县尊的神通,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阳奉阴违。师弟你即便这三月什么都不干,有他们帮衬,上虞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李顺拱手谢过:“师兄费心了。然既承此任,自当尽责,哪怕只有百日之期,我也要还这上虞一片清明。”
孔昭微微颔首,赞许道:“善。”
随之取出一枚玉佩递上,孔昭道:“我另有重任在身,不便久留。师弟若遇难处,切莫冲动,万事待联系我后再作定夺。”
李顺郑重将玉佩收起:“多谢师兄。”
孔昭并没有在上虞县待多久,当天下午便匆匆离去。“孔家·……”
李顺心中默念,脑海中浮现出孔昭的门第背景。
孔家是青州有数的名门望族,自大干立国之初起,族中便不乏位列三公者。
五百载长青,显贵辈出,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
然而对于诸子百家之争,孔家却始终没有单独押注任意一家。
而是雨露均沾。
每代子弟皆被匀分至各大学派,甚至据传连那些不显于世的隐学、秘学,孔家亦有涉猎。
而孔昭,正是孔家新一代的翘楚。
年纪轻轻便身居监察御史,官阶虽不高,却握有巡按地方之重权。
“大干立国五百年,如孔家这般望族,只不过两手之数。但孔昭此人,全无世家子弟的桀骜,反倒谦逊自持,温文尔雅。不简单那。”李顺微微摇头感叹。
午后,李顺步入县衙,会见了上虞县的官员班底。
诚如孔昭所言,面对他这位空降的代理县令,众人皆是敬畏有加。
根本用不着李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就已经自发将诸般事务处理妥帖。
卷宗罗列在案,只待他落笔定夺。“若下属皆能如此,这县令当的倒也当真快活。”
跟方询的经历形成鲜明对比,让李顺不由心生唏嘘。
李青则是有些狐疑:“哥,他们不会看我们是外地人,联合起来糊弄咱们吧?”
李顺摇头一笑:“左右不过三个月时间,咬咬牙坚持下、就能把我们这群瘟神给送走了,又何必自找麻烦使绊子呢?除非他们彻底失了智,亦或者有人在背后指示,否则他们决计没有这么做的道理。”“再者说,不是还有孔昭孔御史么。”
听李顺这么说,李青方才放下心来。
他轻轻摸了摸案几,啧啧称奇:“没成想一晃眼,哥你竞成了县令。这可是上虞县数十万百姓的父母官……
李青美滋滋地说道:“哥,要不你也封我个官当当。”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岂料李顺神情倏然一肃:“李青何在?”
李青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兹命你为上虞县临时巡捕,巡查境内大小事务。遇有异动,即刻禀报,定要保一方百姓安居。此令即日起效,至本官卸任止。”
望着李顺肃然的面容,李青也收敛了嬉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李青便换上一身捕头劲装,兴致勃勃地巡街去了。
手下捕快深知他是县令胞弟,加之其显露出的灵犀境上品修为,倒也无人不服。
李顺则是稳坐县衙,不疾不徐地翻阅起各类卷宗。虽然大概率手底下人不会有小动作,但还是小心为妙。
李顺逐一将大小卷宗仔细批阅。
继承了方询数十载的为官经验,这些琐碎政务对他而言根本就是轻车熟路,毫无阻滞。
如此,一连七天过去。
上虞县换县令风波已经逐渐平息,钱渊祠的人流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最初是那般热闹。李顺换上一袭便服,再临钱渊祠。
忍了七天,他就是想看看,之前从钱渊像中感受到的信息,究竞还有没有效。
“县……”
钱渊祠的香火都是由县衙免费提供,掌管香火的自然也是衙门中人。
此刻他看到李顺便衣而至,不由一惊。
李顺却是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接过一炷香,李顺再度立于钱渊像前。
“有我此番正本清源之举,钱渊香火今后非但不会断绝,反而可以预见的会越发鼎盛起来。”“而钱家那群不肖子孙,我也算是帮忙处理了。”
“如果先前我感应到的信息没错,那么池应该会分我点好处才对。”
李顺屏气凝神,擡头望去。
短短七天时间,雕像周围所凝聚的天地玄黄气规模,还没有十分显著的变化。
但李顺却仍是一眼看出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