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故陵郡官员们不停修修补补,但破裂地脉终究在一次次的爆发中,再难愈合。
这一次,众人眼前的异象不再是先前那般破土冲天的滚滚烟柱。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蘑菇云,在天空中轰然炸裂开来,旋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横扫扩散。
尹封朔见此情景,不由得勃然色变。
他猛地转身向陆翰墨拱手一礼,急声道:“情况万分危急,郡中百姓如今危在旦夕!还望陆大人网开一面,允准本官先行将此间灾祸平息,再随大人离去!”
“另外,此方大势已非吾等所能控,还请大人速速传信朝廷,派遣强者施以援手。若再放任那钧家恶徒肆意破坏地脉,恐怕终将演变成滔天大祸,彻底无法收拾!”
陆翰墨亦是神情凝重地眺望着远方那覆压而来的黑云,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我与尹大人同去。”
数十道流光划破长空,霎时风驰电掣般奔赴至绝气爆发的核心深处。
众人毫无保留地齐齐倾泻修为,合力祭出一道金光璀璨的浑圆结界,化作一方巨大护罩,强行将那滔天肆虐的黑气死死拦截在内。
虽然结界内的黑气依旧在如怒涛般不断朝外蔓延蚕食,但有了这一层强横禁制的重重压制,其推进扩散的速度无疑被遏制了许多。
至此,失控的事态总算得到了初步控制。
“吾等暂时还脱不开身,必须时刻死守此地、加固禁制,以防天道绝气再度冲破封禁。”
“万幸,此次绝气的爆发中枢远离县城闹市,尚未酿成太大的死伤。”
“可大地的疮口已经彻底撕裂,仍有部分绝气已然顺着纵横交错的地脉,蔓延渗透至各处县地……”周遭的官员们聚在一处议论纷纷,人人面色惨白,难看至极。
便在这时,陆翰墨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诸位稍安勿躁。朝廷调遣的墨家大匠队伍,明日便可到达。大家只需在此再咬牙坚守一天即可。另外……”
陆翰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擡头,望向那晦暗的天空。众人跟随他的目光看见,霎时瞥见一幕奇景。
只见那原本被滚滚绝气彻底笼罩、犹如永夜般的阴沉天穹上,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破晓般的炽烈光点。
那光点盘旋扩散,犹如一个巨大的漏斗,正源源不断地拉扯、吸引着下方汹涌咆哮的黑色死气。虽然肆虐的天道绝气并未因此直接烟消云散,但在这一方天际漩涡与众人合力布下的结界双重禁锢下,已被死死限制在了固定的范围之内。
“这是……有天象境强者出手了?”众人见状,无不喜出望外。
随着那漏斗漩涡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封禁结界处的凶险瞬间骤降,终于得以抽调出部分惊魂未定的官员,让他们火速赶赴其他灾情危急的地区主持大局。
东山镇。
“终于现身了么。”正在镇中指挥百姓撤离的方询,忽觉身心一轻。
仿佛缠身的劫气凭空被削去一半,先前时不时突兀冒出的贪婪邪念也悄然退散,灵也随之彻底恢复了清明。
但劫气只是变弱,没有真正散去。
众人眼中,他的贪婪形象却依旧未变。
先前,他自郡守府抽身返回之后,便没有任何停歇,开始苦口婆心地挨家挨户劝诫一众镇民尽快搬离此地。
“东山镇正处于地脉交汇的关键节点之上!先前镇上那口古井内,便已经显露出了绝气外泄的征兆!”“一旦等到地底绝气彻底井喷蔓延开来,此处必将沦为死地!诸位乡亲,速速随我离去!”但受到天索寿劫影响,此时的方询在百姓心目中的信任度早已跌入谷底,几近于零。
任凭他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但信者始终寥寥。
不过此刻随着劫气的被削弱,加之远方天崩地裂的动荡局势愈演愈烈,终究是开始有人动摇,选择相信方询的预警。
这其中,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郑知。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忙不迭地高声附和道:“诸位!方大人此言绝非虚妄啊!先前那口井中溢出的诡异黑气,便是老夫亲眼所见。原以为已被镇守使府强行镇压,如今看来,那分明就是大规模浩劫爆发前的凶险前兆!”
“一旦那天道绝气顺着破碎的地脉彻底炸开,我等若是继续死守在此,绝无半点幸存之理!依老夫之见,大家还是听从方大人的安排,暂且迁移到东山之上去避一避风头吧!”“那绝气既然是自地脉深处往外宣泄,我们躲得越高,便越安全。也更能撑到朝廷的救援赶来!”郑知在东山镇任职多年,在乡邻间向来极具威望。
此刻见这位老者也站出来现身说法,原本固执己见的百姓们纷纷神色一滞,态度开始变得迟疑起来。便在此时,整片大地仿佛为了验证其言论一般,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几分。
方询见状,面色直接阴沉下来。
再无先前的温良,厉声喝道:“事态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请诸位立刻动身前往东山避难,若有冥顽不灵、延误迁徙者,休怪本官手段无情!”
修为以及官位的威压,往往比任何苦口婆心的劝诫都要见效。
此刻百姓也管不得方询是否别有用心,在他以东山镇抚使身份下达的强制迁徙命令下,纵然百姓心中有万般不情不愿,却也无一人敢公然违抗。
终于,人群开始如潮水般朝着山林转移。
“郑老,此地的收尾便交托于你,务必以最快速度将镇民全部转移进山!东山镇周遭还依附着十三座县治,虽然先前的安置还未完全竣工,但聚拢在那里的百姓数量已达十万之众,稍有耽搁便是生灵涂炭,万万耽误不得!”
方询语气急促地交代完最后一句,随即便化作一道流光,飞遁前往周遭的各处县城。
相较于东山镇民,这十三县的百姓反倒要好劝服得多。
毕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皆是从琅琊郡一路逃难至此的流民,曾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历经了天道绝气吞噬家园的灭顶之灾。
事实上,甚至根本不需要方询亲自出面。
在察觉到地动山摇的刹那,他们便已经惊惶地收拾细软,准备逃难了。
只不过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东山一带的地理环境极其陌生,一时间如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往何处逃生。如今被方询指明了方向,他们纷纷背起简单的行囊,朝着东山涌去。
在各级基层官吏通力悉心的配合之下,不过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十三县的数十万百姓皆已撤离了空荡荡的县城,就近躲入了附近的山中。
东山镇以及其治下十三座县城,皆是环绕着绵延的东山山脉而建。
就在最后大批百姓前脚刚刚踏入进山的山道的瞬间。地底深处,仿佛约定好了一般,滚滚黑气瞬间冲破了厚重土壤的阻隔,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空无一人的东山镇与十三县内。
进山的百姓们下意识地回头,遥望着刹那间便被黑气彻底吞没的昔日家园,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后怕不已。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方询的声音再度响彻在整座东山的上空:“不要停下脚步!所有人,继续朝着更高处转移!”
“朝廷的救援力量明日方能抵达,这天道绝气势头凶猛,说不定随时还会继续蔓延上来!”所谓眼见为实。
亲眼见证了下方的恐怖炼狱后,不管百姓心中此前对这位镇抚使大人有着何等偏见与怨言,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所有人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知疲倦地继续往高处攀爬。
远远望去,那密密麻麻的逃难人群宛若一条条在大山中蜿蜒盘旋的长龙,齐齐朝着东山的最高峰行进。这所谓的东山最高峰,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其高度,也不过区区一百五十丈左右。放眼望去,它似乎也并没有比周遭其他山头高出多少。但在无路可退的绝境中,有了方询在云端不间断的指引,进山的百姓们还是如同抓住最后根救命稻草般,咬紧牙关,不断前行。
而在此期间,方询则与留守的各级官吏一起,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摆渡人。
他们不断飞遁往返于山道之间,将那些年迈体衰、亦或力竭瘫倒无法起身的虚弱百姓背负起来,一遍又一遍地送往地势更为安全的区域。
直至晚上九时左右。
整座寂静的山头之上已经是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借着夕阳余晖,众人惊恐地俯瞰下去,只见那黑压压的天道绝气,不知何时,已然如潮水般漫过了半山腰。
天道绝气蔓延之迅猛,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
若是他们不听方询劝告,依旧停留原地,。
此刻恐怕已经被黑气吞没,尸骨无存了!
百姓们看向方询的目光,不由带上了点感激。
方询却是依旧面色浓重无比。
“继续向上!现在还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