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方寒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老者的非凡之处。
对方绝非寻常的宗师境武者。
周身气息宛如深渊汪洋,积蓄着海量的天地元烝。
规模虽比不上先前龟甲所积聚的,却也几乎达到了大干世界洞玄境修士的水准。
然而方寒有些不解的是,对方并没有将这些天地元悉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反倒像是将其生硬地囤积于肉身体魄之中。
以致于空有威势,却并无实际力量。
带着这种种疑问,方寒不疾不徐地跟在老者身后,步入了山巅那座最为气派的别墅之中。
老者身侧侍立着一对年轻男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竞已双双踏入真气境。两人正暗中上下打量着方寒,显然对这个能被自家长辈尊称为“小友”的同龄人充满了好奇。
“你们先退下吧。”步入书房,老者挥了挥手,淡淡吩咐道。
那对年轻男女虽面露错愕,却不敢违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老朽闻野,不知小友如何称呼?”老者显得颇为平易近人,不仅率先自报家门,还亲自执壶,为方寒斟上了一盏热茶。
武道世界内,天地元烝聚集点数量很多,方寒本就无意强取豪夺每一处机缘。
此刻见闻野这般态度,他也自然投桃报李。
正好,他也有许多疑惑,想从对方这里找到答案。轻轻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水,方寒神色沉静,缓声答道:“方寒。”
闻野闻言,不禁抚须赞叹:“年纪轻轻便能修至真气境,举手投足间竞已有宗师气度,当真后生可畏!“闻老先生,可知我此番造访的缘由?”方寒未作寒暄,直切正题。
闻野爽朗一笑:“前些时日,老朽便察觉暗中有人窥伺。而后小友便悄然而至……”
“想必是为了我这一身天地灵气而来?”
“灵气?”方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若有所思地反问了一句。
闻野神情微愕,随之大为不解道:“怎么?难道不是?老朽观小友一身真气精纯质朴,未染半点后天浑浊的气血之气,满蕴先天灵动之意。想来,这并非是纯粹仰仗肉身苦修锤炼而得的吧?”
“闻老先生慧眼如炬。”方寒坦然应道,“不错,我确是侥幸逢得一处灵气汇聚之所,方能有今日这般修为。只可惜,未等我将其尽数吸纳,绝大部分灵气便已逸散于天地之间了。故而,当我察觉到老先生竟能将灵气积蓄于体内时,心中确是诧异万分。”
“毕竟我先前所见,灵气是汇聚在一件古物上。”方寒如实回答道,只是隐去了关于那诡异龟甲一事。闻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叹息道:“若无秘法傍身,吾等武者想要禁锢这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确是难如登天。”
方寒神情微敛,顺势拱手道:“还望闻老先生教我!”
方寒自是知晓如何吸收甚至利用天地元烝修行,但那是以大干百家修行体系,而非以“武者”的身份。他降临到此方世界的目的,是为了攫取天地玄黄气。
若是以他界修行体系问鼎世间最强,恐怕非但不会吸引玄黄气垂降,而是会顷刻被认定为“化外天魔”从而遭至天地雷劫严惩。
不如以武者身份,按部就班。
反正有苍木引无穷无尽生机作为底牌,他有信心碾压同境界的所有武者。
闻野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感叹了一声:“自上古绝地天地通后,天地灵气便日渐枯竭。宛如退潮之水,一去不返。唯余寥寥几丝残韵,如积水般留存于那些犹如洼地的特定载体之中。”
“或是通灵古物,或是罕见灵兽,亦或是万年古植。”
“又或者,是那些人迹罕至的名山洞天。”
“吾辈武者若得机缘造化,能寻获并炼化这些天地灵物,往往能抵得上数年乃至数十载的苦修之功。”言及此处,闻野目光一深:“然而,万物皆有灵。在灵气枯竭至此的世界,欲夺其灵气,无异于杀人父母的生死大仇。任何一次争夺,都必将是你死我活的血战。唯有活到最后的胜者,方能据灵气为己有。想必小友当初夺取灵气之时,亦是身陷绝境、危机四伏吧?”
方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若非侥幸,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了。”
闻野感叹道:“但你终究成功了。只可惜,没能将灵气尽数截留。否则宗师必定有望!”
“宗师境,不难!”方寒面色如常道。
闻野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正如老朽先前所言,欲得灵气,唯有掠夺。但那些灵气早已与宿主休戚与共,一旦宿主生机断绝,灵气便会如脱缰野马般瞬间向周围天地间逸散。单凭吾等武者的凡胎肉身,根本来不及吞吐截留,绝大多数都只能白白散去,暴殄天物。”
“正因如此,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龙玄机前辈,便观摩效仿天地古物与灵植,开创出了一门名为渊纳法的法门。其旨意便在于以己身化作无底深渊,强行收纳百川之水。”
“对这门功法参悟得越透彻,体内所能禁锢灵气的规模便越庞大,保存的时日也就越长久。正是有了这门绝学,方才有了当今武道界宗师强者聚灵而修的盛况。”闻野将这段武道秘辛娓娓道来。听到“龙玄机”这熟悉的名字,方寒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闻老先生聚灵而修多少年了?”他追问道。
“已过半百之数了。”闻野有些感慨道。
“那为何……似乎只聚不修?”方寒终于问出了内心疑惑。“只聚不修?”闻野当场愣住,一头雾水,似乎完全没听懂对方此言何意。
方寒略一沉吟,索性将话说得更直白些:“既然老先生已汇聚了如此浩瀚的天地灵气,为何不将其尽数化为己用?诸如真气、罡气之类。为何还留着灵气在身上?”
闻野这才明白方寒究竞说的是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起来。
“原来……你竞连这等武道常识都不知晓?”闻野失笑摇头,“武者一旦迈过宗师那道天堑,便是自后天返还先天之境了。到了这等境界,体内便再无真气、罡气之分,因为吾等已然能够直接驭使这天地灵气对敌了!”
话音未落,闻野的神情陡然一肃。
刹那间,他周身竟平地卷起了一阵骇人的灵气风暴!
伴随着衣袍猎猎作响,老者整个人凭空悬浮而起,银白的须发在灵气的激荡下狂舞飞扬。
“仰仗灵气之无上玄妙,吾等方可御空蹈虚、凝气化物,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闻野悬于半空,傲然伸出一指,凌空虚点。
霎时间,前方的虚空一阵扭曲,磅礴的灵气当场幻化勾勒出一头生着三颗头颅的斑斓凶兽。这猛虎虚影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绝非徒有其表的幻象。
当那三头凶兽仰天咆哮之际,方寒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扑面而来的阵阵血煞腥风。
闻野毫无保留地展示了高高在上的“宗师之威”。
然而,令闻野大失所望且始料未及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理所当然的震撼与敬畏之色,
反倒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小友,为何是这般表情?”
这下子,轮到这位凌空的宗师感到大惑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