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欲言又止。
“这个世界的人,修行之路走岔了啊!”
在大干世界,诸子百家的修行者们,皆是先将天地元烝吞吐入体,继而将其彻底炼化为自身的“理悉”,而后方能如臂使指,化为己用。
“哪有这般不经炼化,便直接粗暴调用天地元烝的道理?”
“就算不是转化为理燕,最起码也是其他诸如灵力、法力之类。殊途同归,本质上是将游离在天地之内的玄奇力量,打上自己的标签。”
“可此地的武者,竟完全缺失了炼化这一核心过程!”
本能的直觉告诉方寒,唯有经过转化一途,才撑得上是真正的修行。
而这武道世界宗师境武者所做的,更像是……
将天地元烝寄存。
他盯着因为闻野施展“神通”,而有少许泄露的灵气,心中忽的有种感觉。
自己甚至能直接将其抢过来,吸收入体内、化为自身理烈。
毕竞闻野跟这些灵气之间的联系,在方寒看来,实在太过薄弱。
几乎等同于不设防一般。
而在大干世界,想要将别人理烝强行吸收,纯属痴心妄想。
方寒忍不住问道:“闻老先生这般聚灵而修,难道就不怕被旁人强行掠夺了去么?”
闻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傲色,抚须道:“老夫日夜蕴养这身灵气数十载,早已与之气血相连,又岂是他人说夺便能夺走的!”方寒见状,心中愈发感到荒谬与无奈,追问道:“蕴养又是何意?难不成,老先生就从未想过,将这股灵气彻底打上自身的印记,将其真正转化为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独属于自己?”
听到这番话,闻野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小友啊,你终究还是太过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事实上,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聚灵武者,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曾生出过这般野望。但……”“残酷的现实证明,此路根本不通!眼下你或许觉得荒谬,待到将来你真正跻身宗师之境,亲身尝试一番,便知其中深浅了。”说到最后,闻野的脸上亦是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叹息。
瞧见闻野这般信誓旦旦的神情,方寒心头猛地一震。
在大干,根本不存在天地元悉无法吸收炼化的情况。
除非……
天地元烝,已在境界更高修士的掌控之中。
先一步,被打上了他人的标签!
“莫非……”方寒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他连忙问道:“敢问闻老先生,你这一身灵气,当初从何而来?”
闻野捋了捋白须,颇有些自得地回忆道:“说来也是造化。那年我初入宗师之境,机缘巧合下误入了一处上古遗迹。在其中遭遇了一头凶悍无匹的异兽,经历了一番九死一生的惨烈鏖战,险些折了性命,这才将其击毙,夺了这份机缘大获而归。”
“也正是得益于这数十年的聚灵而修,使得肉身时刻受灵气滋养反哺,老夫方能在如此高龄,依旧生龙活虎、血气不衰!”
方寒静静听着,默然不语。
他已经彻底看出来了,闻野这位宗师,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将所谓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力量。
但仅仅只是作为存储灵气的仓库,也已经使得他异于其他宗师了。“那么,这些灵气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别人帮他代掌灵气?”
方寒隐约间,似乎窥见了一个天大的阴谋。
接下来,方寒仔细询问了一番闻野所谓蕴养过程。
这与武道修行的过程几乎如出一辙。
便是使之如真气般,不断在体内流转,锤炼,壮大。
一番细致讲解后,闻野又面露傲然之色道:“老夫聚灵而修数十载,体内灵气非但未曾有半点损耗逸散,反倒在这日积月累的锤炼下愈发凝练纯粹。纵观天下宗师,能做到老夫这般地步的,亦是凤毛麟角!”方寒思念急转:“此方武道世界,天地元烝凋敝枯竭,无法再生。”
“用一分则少一分。”
“若宗师们所谓聚灵而行的灵气,皆源自一人,那么极有可能是那幕后之人,在以天下武道强者的磅礴气血为薪柴,去强行温养、壮大那所剩无几的天地灵气!”
“效率虽低,或许便是唯一能使灵气不减反增的办法了。”
“以天下宗师为养料,这人……”
“难道是龙玄机?”方寒不由想到了这位武道世界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渊纳法也正是龙玄机所创,而且他还没死。
的确极有可能。
“闻老先生,我在冒味问一句。若是你驾鹤西去之后,那这一身蕴养灵气,又将归于何处?”听到方寒这个问题,闻野的神情不由变得有些阴沉下来。
不过他也看出方寒并无恶意,沉吟了一番,他方才回答道:“我死后,灵气自然将归散于天地之间。故而,我会在临死前,将灵气传给下一辈。”“小友方才在门外瞧见的那一对年轻男女,便是我精心挑选的衣钵传人。”
“只可惜,即便这两人的修行天赋已算得上极佳,进境神速,却也极难在老夫大限将至前,强行叩开宗师境的大门。”
“不入宗师,便难承渊纳法。究竞能不能接得住老夫留下的这份天大机缘,就只能听凭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方寒眯着眼睛,观察起闻野身上汇聚命烝起来。
“闻老先生精神如此之好,再活过二十多年应该不是问题。足够他们晋升宗师了。”
“那就借小友吉言了!”闻野只当这是晚辈讨喜的客套恭维,却殊不知方寒此乃断定生死的观寿之举。“我只希望,能在生前见到小友踏入宗师境。”
闻野忽的话锋一转,神情一肃道:“倘若我身死之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没有晋升宗师,而小友已然证道的话……”
“还望小友看在今日的缘分身上,若他们遇到什么危险,出手帮上一帮。”
闻野叹息道:“我四十三岁入宗师之境,彼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视天下群雄如无物,行事乖张,嬉笑怒骂皆由心性,全然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中。”
“这些年也不知道结下了多少仇家。”
“我只要活着、只要是宗师境,这些人就都不敢跳出来。但有朝一日,若我死……”
“怕是顷刻便要遭受到他们反扑。”
“老夫本已心灰意冷,打算听天由命,任由小辈们去争自己的缘法。却不想今日巧见小友。”看到闻野无比真诚的模样,方寒思忖了片刻,点头应下。
“危难时刻,我可出手救他们一次。”
“不过也只有一次。”
说着,方寒将一片冷山草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