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
演武场。
围观者已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然而却没有人敢发出丝毫异样声响。
只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场中三人。
那些看向方寒的目光中,有不屑、有不解、有质疑。
但唯独没有期待。
没有人相信,方寒能够以区区罡气境,力敌两大宗师。
甚至还妄图破境晋升。
然而方寒却对周围人的反应熟视无睹,他独自在场心站定。
吕锋与罗幽并肩立于他对面十丈处。
“方寒,年二十五。”方寒拱手,“今日欲借二位之手,叩宗师之门。”
此言一出,又引得围观群众一阵骚动。
纵使方寒今日失败,二十五岁的罡气境巅峰,也是古今少有。
“罗幽。”吕锋开口道。
“弟子在。”
“你我不必留手。”
罗幽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应下。
战斗,就在这一刻开始。
来自宗师境的威压,如影随形,瞬息而至。
方寒脚下的岩石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了数道裂纹,而后宛若蛛网般朝着周围迅速扩散。
宛若身陷泥沼,又好似山峦压身。
方寒只感觉自己哪怕是举起手,都变得艰难无比。
“这就是宗师之威么!”
方寒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无比的兴奋。
此前他跟其他宗师切磋过,然而跟此刻所感受到的压力,判若云泥。方寒清楚,吕锋并没有妄言。
他面前的两大宗师,的确没有留手。
“对,就是这样!”
方寒的眼睛霎时变得猩红一片。
皮肤更是寸寸龟裂,不断有鲜血溢出。
这是他周身气血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
方寒轻易就冲破了两大宗师威压的樊笼,脚下猛地一踩,身形如电,霎时朝着两位宗师冲去。同时对阵两位宗师,方寒率先出击。
左拳,犁庭。
右拳,定鼎。
两式帝拳同时打出。
犁庭一拳,携千军万马踏碎山河的杀伐之气,悍然挥向吕锋。
定鼎一拳,携定鼎天下煌煌大势,直击罗幽。
吕锋虽然证道先天宗师多年,却毕竟年老体衰,正适合纯粹的蛮力应对。
而罗幽晋升宗师不过数载,但正值体能的巅峰。
更适合以意压之。
方寒面对两位宗师,竟是刹那间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做出了不同的进攻方案。
“好手段!”吕锋不吝赞赏了一句。
面对霸道至极的犁庭一拳,吕锋没有躲。
他只是朝前迈了半步。
方寒便觉天地变色。
四面八方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无比,方寒只觉犁庭一拳的势头就这样被层层削弱,拳劲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十倍的气力。
就在他的拳势被轻易压制的那一刹那,罗幽动了。
他从侧面飘了过来。
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方寒余光只瞥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视线边缘渗进来,等他反应过来时,罗幽已经欺到了他身侧一步之内。罗幽并指为掌,避开了定鼎拳势,朝着他的肩头轻轻按下。
这一按看上去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但方寒知道,若是被这一掌按实了,他必定会顷刻重伤、乃至身死。
而在这时,吕锋的拳势也同时接踵而至。
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方寒身前。
他枯瘦的右掌从袖中探出,五指微张,朝方寒的胸口平平推来。
方寒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他同样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吕峰那只手掌此刻竞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方寒隐隐听到了某种划破长空的轻吟之声。转瞬间,由攻变守,腹背受敌。
方寒知道自己不能退。
宗师的反应与速度,都远在他之上。
他唯一的优势,便是苍木引那堪称无穷无尽的生机。
“硬碰硬,谁怕谁!”
方寒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周身气血霎时如熔炉般沸腾起来。
他将自身全部力量、意志,统统灌注进接下来的一拳之中。
帝拳,殉社稷。
方寒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一尊万钧大鼎,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进大地,与整片演武场的地基融为一体。
面对两大宗师即将加身的杀招,他赫然是不闪不避、硬是要以伤换伤!
宛若闷沉的雷鸣声顿时响彻在演武场上空。
无数碎石被气浪卷入半空,整个地面都剧烈晃动起来。
在彼此碰撞的一瞬,方寒便感觉到两位宗师的力道如浩荡江潮般一浪接一浪地碾压过来。
挥出的殉社稷左右两拳,皆如同打在了坚硬无比的石头上。
他双手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头,骨骼寸寸碎裂,血肉模糊。
两条手臂像一根被拧过的麻绳般,顷刻间软软垂了下去。而后伤势开始蔓延到五脏六腑,乃至大脑!
毫无疑问的,选择正面硬扛的方寒,被轰得倒飞出去。
鲜血流出,模糊了视野。
似乎有一顶大钟,不断在他脑海里疯狂敲响。
就连任何念头都无法浮现,宛若濒死之际,大脑一片空白。
但无数场战斗所培养的身体本能,却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就在他被击飞出去,尚在空中之时。
苍木引便自然而然地疯狂运转起来。
天地生机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体内。
这一刻,苍木引所吸聚生机之巨、速度之快,甚至在演武场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旋涡无形无相,然而在场不少武者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嗯?”吕锋跟罗幽两位宗师,更是神情微变。
他们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紧紧盯着此刻方寒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两大宗师所造成的重创,仍然还在显化。
骨骼的破碎声响,接连不断。
但……
与此同时,碎裂的骨骼在重生,崩裂的血肉在愈合。
新生与毁灭竞然在方寒体内同时上演。
他浑身的骨头在吱嘎作响中自动归位,血肉纤维像活物般重新扭曲编织在一起。
只顷刻间,方寒浑身伤势就已经痊愈。
这样的恢复速度实在太过骇然,早已超出了正常武者的范畴!
方寒擡起头。
他在笑。
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渍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够劲。”他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