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赖李青这一年多以来的苦心经营,如今的东山镇方询贤名传遍。
天地玄黄气交织之下、几乎全镇的每个角落都在李顺的掌控之中。
甚至李青他自己,也成为了玄黄气来源之一。
毕竟对方询舍生救民的事迹耳濡目染,甚至自己亲自编写传播。日积月累下来,现在李青对于方询的敬仰程度,完全不比寻常东山镇民弱了。
当然,更多的只是敬佩、仰慕之情。
而非东山镇民那样的“信仰”。
此时此刻,却见李青在家中摆放的方询牌位前插了一炷香,恭敬祭拜一番后,他的脸上随之涌现了迷茫仿佛丢了魂似的,呆呆坐在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足足小半天之后,方才如梦初醒。
他长叹一声,从屋子角落里,翻找出了一根已经沾满灰尘的木棍。
木棍在手,李青浑噩的眼神中,方才重现了些许锐意。
他先是凌空挥舞比划了一番,逐渐有些兴奋。
而后来到院中,以棍为剑,施展起了一套剑法。
起初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极其流畅。
就仿佛这套剑法李青已经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般。
身若游鸿,剑影飘荡。
凛冽的剑势宛如在院中凭空掀起了一阵无形风暴,直刮得周遭陈设翻移,花草树木皆随之摇曳扭曲。李青将这套剑法一直舞了十遍,方才结束。
以他灵犀境的修为,十套剑法舞完,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然而李青却并没有因此变得释然,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迷惘之中。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又走到院落池塘边,看着水之倒影的自己。神情几度变换,似乎在激烈的思考与挣扎着。
足足大半天过去,夜幕都已经降临,他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到书屋之中,他郑重无比地开始写信。
他眉头紧锁,逐字逐句打磨,似乎写的十分痛苦。
足足半个小时,方才憋出一句话。
“吾哥亲启。经年未见,甚是想念。临行前交代种种,弟皆已悉数办妥……”
他皱眉打量着白纸上这一行字,片刻之后,仿佛想通了什么。
眉头骤然舒展开来,神情变得自在解脱,李青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白纸给撕成了碎片。
然后重新书写。
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一气嗬成。
“哥顺亲启。”
“一年多不见,我十分的想念哥哥你。”
“你临行之前交代我做的事情,我已经悉数办妥。”
“所以,我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东山镇………”
“暂时离开哥你。”
“我很小时候,哥你就被抓去冷山做劳役,我跟小圆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小圆子死了之后,我就仿佛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在这世间无依无靠,仿佛子然一身。”
“在哥你没有回到东山镇之前,我人生唯一的追求与目标,就是听从卫老教诲、诛杀干帝。”“但那天,哥你在消失这么多年后,又忽然回来了。”
“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那一刻,我就像做梦一样。”“因为你还是我记忆里、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你当时狠狠扇我的那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不断提醒着我。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我当时心中的激动与喜悦。”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就好似有了主心骨。我缺失的人生开始变得完整。”
“但……我又好像失去了自我。”
“我跟随哥你远赴云贯,解救冯观。跟随段前辈一起,解决了天象肇事凶人。”
“我跟哥你在上虞县当了两个多月的官差,身着大干官袍,扬武扬威、无人敢惹。虽然我无比痛恨那些大干狗官,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当官的感觉、真不错。”
“后来,我们又回到东山镇。”
“你的师尊方询,为了保护东山镇居民,不惜牺牲自己。的确让人敬佩。我也按照你离开时候的叮嘱,暗中宣传其事迹,使其不至于被人遗忘。”
“其实我想说的是,并不用我多此一举。”
“东山镇的百姓们,心中自有一杆秤。方询为救他们而死,他们也自然不会忘记方询。”
“方询祠香火鼎盛,实则跟我无太大关系。皆是东山百姓自发自愿行径。”
“哪怕我什么都不做,祠堂香火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道理,也是我在东山镇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方才明白的。”
“于是我迷茫了。我不清楚,我这么做的意义究竞在哪里。”
“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答案。直到我再度捡起了,跟卫老练剑时用的那柄剑枝。”
“我已经太久没有练过剑了,甚至剑枝上都沾满了灰尘。然而当我再度挥舞起剑的时候,我发现、我又活过来了。”
“我似乎,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卫老离去之前,曾叮嘱我,让我游历天下、修行磨砺。”“说来惭愧,这么久过去了,我却连东山镇都没有走出去。”
“我想,是时候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当再度手持剑枝的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心脏前所未有的用力跳动。”
“我就知道,东山镇。我待不下去了。”
“哥,我走了。”
“不用担心我。”
“卫老说过我福大命大,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你在孔家洞天苦修,我总不能让你给比了下去。”
“要不然以后就是你保护我了。”
“如果真的这样,恐怕我觉都睡不好。”
“也别打听我消息,找我回来。”
“我迟早会自己回来的。”
“只是那一天,我必定已经成为天下有名的绝世剑客了。”
“到时候,哪怕你想杀干帝,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哥,我走了。”
“珍重!”
泪水滴落,将纸张打湿。
李青的脸上却是解脱与决绝。
将书信密封,让方寒代为转交之后。
李青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东山镇。
而随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李顺发现萦绕在他身上的玄黄气气息,也是越来越弱。
最终再也无法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