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老祖尚且失态至此,其余人的表现更是不堪。
当场便有吓得骨软筋酥、瘫倒在地,万念俱灰者。
有些心思机敏的孔家仆从,隐隐嗅到了即将临头的天大祸患,趁着主家慌神无暇顾及之际,已然席卷了些许细软,先一步惶然逃命去了。
片刻之前,此地还是底蕴尽显的千年世家;然而此时此刻,却已是一副大厦将倾的破败气象。“皇帝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就是帝皇之威了。”
“孔家虽是天下有数的名门望族,可一旦沾惹上这等大祸,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李顺跟在孔昭身后,悄然踏入府内,将这一幕幕乱象尽收眼底。
他心中戚戚然之际,也不禁对那将整个孔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生出了一丝好奇。
“孔长卿活了五百多岁,眼力必定是不差的。”
“能易容伪装成当朝尚书令,且手持诏书而不被其察觉分毫……”
“此人以假乱真的手段,只怕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李顺暗自思忖之际,孔昭已然快步来到了孔长卿身前。
“老祖宗……”
孔长卿毕竟是历经五百载风雨的人物,经孔昭这一声呼唤,顿时回过神来。
“被骗了?”只是他眼中仍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陛下的文书明明就在我房中.……”
说罢,在孔家众人的簇拥下,他径直前往书房,取出了那份文书。
然而,待看清文书上所书的字句后,孔长卿竟是面色剧变,猛地用颤抖的双手将文书死死攥紧收起。紧接着身形一软,险些立足不稳,瘫倒在地。“老祖宗,怎么了?”孔家族人霎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文书、这文书……”孔长卿颤颤巍巍,顷刻间已是面如死灰。接下来的话,竟是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手更是死死将文书反扣在胸前,唯恐被旁人窥见分毫。
“老祖宗,究竟怎么了!”孔昭见状,又是焦急又是气恼。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竟是一把将文书夺了过来,定睛看去。
孔长卿好歹也是造化境强者。
然而此刻他竞然连孔昭的粗鲁抢夺都无力阻拦,只能任由对方将文书生生夺走。
片刻之后,当孔昭看清那文书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同样如遭雷击,木然呆立当场。
他双臂一软,手中文书再也握持不住,任由其如落叶般缓缓飘落于地。
借着文书落地的空隙,李顺这才得以窥见其上的部分内容。仅仅是这只言片语,便已惊得李顺心脏猛地一缩。
“兄以伪帝赐福之名,诱骗百官至宴席。”
“圣京空虚,吾可趁虚而入。”
短短两行字,李顺便窥见了一个针对孔家的天大阴谋。
“矫制杀一人即可。而谋逆……”
“可是要诛九族的。”
“此局布设得如此周密。莫非……圣京城内当真发生了遇袭之变?”李顺能看清文书上的字句,周遭的孔家族人自然也能。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究竞意味着什么,一股极度的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李顺心头一凛,忽觉孔府之外,正有大批极其强悍的气息如怒潮般迅速逼近。还未等孔家众人回过神来,那重重人影便已将整座孔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相府谕令在此,孔府涉嫌谋逆。一干人等,尽数收押;彻搜全府,务必详查!”
半空之中,一道冰冷森严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凌空而立者,赫然是白日里才来贺寿的骠骑将军,江逾白!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道身披金色重甲的悍卒,如狼似虎般从天而降,欲将孔府上下悉数缉拿。这些甲士几乎人人皆有洞玄境界的修为,虽只在下品,却也足以彰显其来历之超凡。
“圣京禁军?”李顺心头猛地一跳。
禁军之责本在拱卫京都,若非特殊情况,绝不会轻易离京执办军务。唯有事态万分紧急,亦或是寻常玄甲军无力镇压之时,方才会动用这等国之重器。
“孔家毕竟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世家,盘根青州多年,境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与之皆有千丝万缕的羁绊。若想调用地方兵马将其拿下,必定会遭受重重掣肘。故而朝廷此番竟索性直接调来禁军镇压。”“看来,孔家变故虽然事发不久,却已经发酵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念及此处,眼见禁军朝自己扑杀而来,李顺赶忙高举双手急声声明道:“我只不过是来赴宴的宾客,并非孔家之人!”
面前的禁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孰料悬于头顶的骠骑将军江逾白只冷冷斜睨了李顺一眼,便厉声冷哼:“寻常宾客,早便已然散尽。此时不走,仍敢在孔府内逗留不散者……”
“必定与孔氏逆贼暗中勾结。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瞬时便有三道裹挟着杀气的身影,同时朝李顺猛扑而至。
李顺微微皱眉。
没想到不过是留下来看个热闹,反而把自己搭上了。“看这架势,一旦被抓,便是百口莫辩。”
“可若是妄图反抗,也注定是徒劳无功。就算把在场的禁军全都杀了,也终究难逃追捕。”心念电转间,李顺果断放弃了挣扎,任凭那些甲士将自己牢牢擒押。
孔家诸人,皆是如此。
面对禁军拿捕,竟无一人敢生出分毫反抗之心,只余下一片凄切的哭嚎与震天的喊冤声。
就连那位身怀造化境修为的孔家老祖孔长卿,此刻竟也未曾施展半分神通,颓然听凭冰冷的镣铐加诸其身。
口中唯余那几句颤颤巍巍的悲鸣:“冤枉……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我孔家啊!”
江逾白此刻已将那封文书死死捏在掌中,闻言冷笑道:“冤枉?”
“今日你生辰宴席之时,圣京左右相府、太尉府、御使府,皆受到不明贼人冲击。”
“御史大夫身受重创,左右相府皆是损失惨重。”
“人证物证皆在,你还喊冤枉!”
孔长卿闻言,忽地剧烈挣扎呼喊起来:“我要面圣!陛下圣明,定然能洞穿这场恶毒阴谋!”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被江逾白重重一拳轰在腹部,将未尽的话语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全部带走!”
转眼之间,这座曾显赫一时的偌大孔府,其内众人已尽数沦为悲惨的阶下囚。
而且完全可以预见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莫说这青州一地,便是整个大干王朝,都必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般的血洗。
押解回京的漫漫长途之中。
这一日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吾日三省吾身!”
李顺发动了许久没有动用的三醒神神通,回到了一天初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