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重置的第一瞬,李顺的注意力,先是转移到了武道世界之中。
“武道世界未受影响,一切如常,已是新的一日。”
“果然,三省身的重置神通,其影响范围仅局限于单方天地”
“不过……”
李顺微微皱眉:“武道世界、大干世界,时间流速是一致的。我通过三省身神通,将大干世界一天重置。”
“可对应的武道世界却未受干涉,依旧滚滚向前。”
“如此说来,岂不意味着在浩瀚的时光长河中,大干世界的历史凭空蒸发了一天?”
“若世间有精通历法演算的大能,且能如我一般在两界之间互通有无,岂不是就能凭此时差推演出,有人在暗中施展通天手段,篡改了这方天地?”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察觉,李顺心中便生出一股隐忧。
但随即又很快释然了。
“最多也不过是察觉出天地重置的端倪罢了。不是儒家圣人,无法在重置中保留记忆。锁定不到我的身上。”
李顺微微摇头,将这份顾虑暂且压于心底。
意念返回大干,集中在孔家疑云之上。
“如果我要明哲保身,倒也不难。”
“只需于今日找个借口远离孔家即可。”
“但……”“我此前曾在孔家洞天内闭关潜修了一年有余,若是孔家以谋逆罪被论处。只怕我也难逃池鱼之殃。”“再者说,此事颇为蹊跷,或许针对的并非只是孔家,而是儒家春秋笔一脉。三公府邸皆受冲击,唯独董春秋身受重伤?”
“堂堂圣京,大干中枢,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李顺心中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放眼整个大干,究竟还有哪方势力能做到这般地步?
六国遗民?那帮苟延残喘之辈,早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李顺仔细思忖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有六成可能,还是朝堂内斗。只不过这一次的手段,远比以往来得惨烈狠绝。”
“或许是因为,左相寿元无多的缘故。”
上层人斗法,李顺自是没有兴趣掺和其中的。
只是这争斗波及到了自身,由不得他不拚力周旋一番。
“三省身只能回溯一天,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事情还处在发酵阶段,迷雾重重,根本难以窥见全貌。”
“若是能再多点时间……”
“或许下面收获的玄黄气,可以先用来增加对三省身石像的侵蚀。”
这一日李顺只是神色如常,静坐于洞天之中等待孔昭前来接引。
上午九时,孔昭如期而至。
值此盛会,他满面红光,显然兴奋至极。
一见面就如同上一省中那般,滔滔不绝地催促道:“咱们且快些动身吧!老宅那边,已有不少贵客提前到了。”显然对即将到来的灭门灾祸,一无所知。
李顺则是忽的问了一句:“孔师兄,最近朝堂之上,可有什么异常?”
孔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
“异样?你平白无故问这干什么?”
“只是忽的心血来潮,有些心神不宁罢了。”
孔昭思忖了一番,还真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先前不是跟你说过,坊间传言,左相他……”话说一半,孔昭却是猛地止住。
李顺自然心领神会,当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几日,外头的流言非但没歇,反倒愈演愈烈了。只因过往朝廷那一应军国重务,历来是经由左右二相联衔披阅共议。可近段时日,左相府那边却是一反常态,竟隐隐将这枢密大权尽数让渡给了右相一系。”“更蹊跷的是,据说左相本人,已足足有好一阵子未曾在人前露过面了。”
“左相乃是我们儒家一脉领袖,虽不是春秋笔一脉,但多年来对儒门子弟也颇多照拂。若是他真有了什么不测,恐怕儒家今后的处境必会变得艰难起来。”
“正因如此,今日儒家数个支脉的名宿前辈,皆已齐聚圣京。这头一桩,便是要探明左相大人的真实境况;其二,也是为了早做筹谋,以应对未来的风云变幻。”
“这也正是为何董师祖此番未能亲自前来赴宴的缘故。”
两人并肩踏出洞天的路上,孔昭将京中近来的诸般暗潮娓娓道来。
“儒家集会?”李顺目光微闪。
再联想到第一省中听到的董春秋身受重伤之事,李顺心底的猜测已渐渐拚凑成型。
“但还是有一点解释不通。”
李顺心念一转,又传音问道:“敢问师兄,最近这孔家上下,对待诸子百家的态度之上,可曾生出了什么微妙的变数?”孔昭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用一种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李顺:“此事你从何得知?莫非师弟最近察觉到了什么?”
李顺只是笑笑:“孔师兄不妨先回答我的问题。”
孔昭闻言,这才凝重地点了点头:“往昔面对诸子百家的道统之争,我孔家历来奉行的是雨露均沾的中立之道。既不过分偏帮一家,也绝不无故打压一派。凡我族中子弟,皆可顺遂本心,自由挑选百家流派拜入修行。族里甚至还会刻意出手调整,以求维持孔门子弟在各派间的数量均衡。”
“只不过……”
“近日来,老祖宗的口风,却不知为何发生了莫名的转变。”
“似乎……是有意要向儒家那边倾斜。”
“但这事儿尚且在吹风阶段,并未真正落下。老祖宗也只在私下独处时,隐晦地向我提过几句。李师弟你一介外人,又是从何知晓的?”孔昭面带疑惑,神情严肃地再度逼问。
李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追问:“孔家中立原则,维持了数百年不变。为何最近会突然更改?”孔昭双目微眯,目光灼灼地死盯着李顺。
眼见李顺面无异色、神情坦荡,孔昭神情这才稍稍松缓,沉吟片刻后,终是传音入密道:“此事虽非什么绝密,但毕竞牵涉到老祖。师弟你自己知道便好,不要外传。”
“老祖宗治家虽是手腕端平,不偏不倚,但他老人家骨子里,其实也算是正统的儒门弟子。”“甚至当年,也是圣人门徒之一!”
“这几年间,老祖宗屡屡入梦,梦境中所见,皆是儒家圣人重临凡尘的浩荡异象。且这入梦最近几年,已是愈发频繁。”
“再加之他老人家到底年岁渐高,难免时常缅怀昔年修道时的诸多往事。”
“因着这诸般心结,老祖宗的心境也随之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
“他已有意,欲使将来我孔家门下子弟,能更多地拜入儒家道统之中。”
“老祖宗曾私下断言:这大道之争,最终的胜者,必定是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