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境界，才能无视岱山封禁？”
当听到李顺这个问题的时候，孔昭不由当场愣住。
他身为孔氏子弟，自幼长于岱山脚下。这些年来，见惯了无数慕名而来的朝山者。
上至威名赫赫的造化境强者，下至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无一不是老老实实地以双足丈量石阶，拾级而上。
还从未见过有谁敢在岱山之巅，凌空飞遁。
“师弟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孔昭沉吟良久，终是摇头道：“岱山封禁，其威慑不在于禁制本身的强弱，更要紧的，是当年圣上御驾登山留下的典故。纵使有造化境大能真可无视这层封禁，也断不会当众显露。否则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将下来，即便身在造化境，怕是也消受不起。”
李顺微微点头，却并没有将自己在岱山之巅的奇遇说出来。
那位神秘莫测的黑衣男子，显然不为大干正统社稷所容。
他只是找了另外借口：“前几日忽有所感，隐有破境之机，故而徒步登峰。三千丈岱山，果真雄奇壮丽。只是平日里飞遁惯了，全凭一双肉腿攀援，着实吃力。足足耗去了整日的光景，方才堪堪登顶。”“登高望远，青州四野的无边沃土尽收眼底，真乃美不胜收，至今想来仍觉回味无穷。本欲不时登顶观赏，可一念及攀登之苦，心中便生了退意，故而才有此一问。”
“原来师弟已然破境？”孔昭此时方才察觉李顺周身气机的微玄变化，不由面露喜色：“正式踏入修行不过两三载，便已跻身灵犀上品，洞玄之境指日可待。师弟果真是天纵之才！”
李顺自谦道：“全赖师尊昔日栽培，外加孔家洞天福地之利。若非如此，我怕是还在灵犀下品里苦苦打磨呢。”
言及此处，李顺神情随之一黯：“只可惜师尊仙逝得早，未能亲眼见证我晋升此境。”
孔昭宽慰道：“方师叔的清名，如今就连圣京的市井百姓都早有耳闻。他老人家若是有知，定能含笑九泉了。”
顿了顿，孔昭面容一肃，叮嘱道：“既然师弟已破入灵犀上品，那孔家洞天对你而言便收效甚微了。这段时日，你且安心待在老宅中温养稳固，静候盛会开启即可。”
“届时，诸子百家的弟子，皆会齐聚这岱山脚下。”
李顺闻言，不由眼睛微眯：“岱山脚下集合？莫非，这所谓的百家盛会，就在岱山之中？”孔昭又卖了个关子：“是，也不是。个中玄机，过些时日你自然分晓。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反倒于你不利。””
李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此次百家盛会，我儒家需出阵三人。除我之外，那另外两人又是何等底细？”
“人选早已经定下，并非什么秘密。分别是制天命一脉何晚白，天下任一脉许庭深。此二人同样都是灵犀上品修为。”
“并且，他们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达到此境界，并且随时都能突破至洞玄。却为了参与这场盛会，硬生生将一身修为压制至今。”“对了，关于那何晚白，师弟倒是需格外留心一二。”
孔昭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在脉系中的辈分却是大得吓人。论理，竟算是当朝左相的师弟。是以，最好与之交好，莫要轻易得罪。”
李顺闻言心头微震。
随后眉头紧锁：“左相的师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左相不是圣人亲传门徒么？这何晚白也是圣人之徒？”
“这便是我儒家内部的一桩陈年轶事了。昔年儒圣尚未证道乾坤境时，曾于梁国遭逢大难，不仅身负重创、记忆全失，更与座下弟子断了联系。彼时，幸得何家先辈出手收养。”
“圣人在何家足足休养了三载，方才逐渐恢复神智。临行之际，为报恩情，便允诺收何家那尚未出世的遗腹子为徒。只可惜后来八国混战，天下板荡，直至儒圣遁世隐踪，何家也未能如愿将那孩子送至圣人跟前、行拜师之礼。”
“直至二十五年前，左相编纂整理儒圣生平，从浩如烟海的线索中拚凑出了当年这桩往事，方才几经辗转，寻回了当初的何家后裔。”
“为了了结这段因果，左相毅然决定代师收徒。这才有了今日的何晚白。”
孔昭将这段尘封过往娓娓道来。
“不过说起这何晚白的资质，比起师弟你可就差得远了。”“几乎等同于左相亲传，所享资源何等丰厚，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只是灵犀上品。”
李顺苦笑道：“师兄莫不是忘了，我修行时日虽短，然而却都快六十岁了。不过是上半辈子厚积薄发罢了。如何能与这位正值大好年华的何晚白相提并论？”
“他若非为了这百家盛会刻意压制境界，只怕早便踏破洞玄大关了。二十出头的洞玄境，纵是放眼大干天下，也足以当得起天骄二字了吧？”
孔昭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倒也不见得。顶着左相师弟的名头，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他而求之不得。他所吞吐的修行资源之盛，远非吾辈所能揣度。便是我孔氏一族底蕴，只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语罢，二人皆是一阵沉默。
“对了，此次百家盛会，据说钧家也会派人前来参加。”
“钧家传人向来行事乖张古怪，届时师弟务必多加提防。”孔昭复又正色叮嘱。
“钧家？”李顺脑海中刹那间闪过申屠薪的身影。
同时有些疑惑：“钧家传人前不久方才犯下焚陵滔天大罪。如今其门人竞也能堂而皇之地现身，参与这百家盛会？难道就不怕引来朝廷官府的围剿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番百家盛会，需广聚诸子百家之力。参与流派愈多，最终成效愈彰。此次钧家既肯放下身段遣传人出面，自然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说到这里，李顺愈发对这所谓的百家盛会感到好奇了。
不过听孔昭的意思，提前知晓此中辛秘确会折损参会的机缘。
见其始终三缄其口，李顺也只能按捺住心思，暂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