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顺如此直白的提问,那怪物竟也不恼。
只是池左耳悬挂着的那条毒蛇,霎时间绷直了滑腻的身躯,吐着信子死死盯住李顺。
“想要知晓吾之名号……”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通过考验!”
话音未落,那柄吞吐着璀璨金芒的擎天巨钺,已然携着撕裂虚空之势当头劈落。
李顺双目圆睁,只觉整座天地在这一瞬尽数坍塌隐灭。
视线所及,唯余无穷无尽的肃杀金气,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利剑,交织纵横,咆哮绞杀。根本来不及生出半点念头,李顺的神魂便已被万剑贯穿。
猛然惊醒,神魂坠回现实。李顺大口喘息着,却见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依旧岿然矗立于原地。池甚至还维持着最初的姿态,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挪动过分毫。
只是,那神明却俯瞰着他,微微摇头:“凡人,你太弱了。此地,并非你该涉足之境。下山去罢。”言罢,根本不容李顺分说,其脚下盘踞的一赤一青两条虬龙,同时昂首爆发出震天嘶吼。一股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恶风迎面席卷而来,李顺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宛若微尘蝼蚁,根本无从稳固身形。只觉天旋地转、不断在罡风中翻滚跌落。
待到他狼狈地稳住心神时,赫然发现自己竟已被强行抛回了不周山脚下!
李顺稍显狼狈地掸去身上尘土,霍然昂首,仰望那云雾遮掩的不周山巅:“看来,就算洪荒本土神灵所带来的压迫感远不如外神,实力却也依旧达到了匪夷所思之境。”
“别说是那尊神灵了,单论池足底踩踏的两条恶龙,便绝非眼下的我所能抗衡。”
“左耳悬蛇,脚踏双龙……”
“若我所料不差,那尊神明,当是西方金神一一蓐收。”
“不周天门?”
蓐收背后那道矗立在云海深处的恢弘门扉,再度浮现于李顺的脑海之中。
虽说方才刚一登顶,便被一阵恶风毫无还手之力地掀飞下来,但李顺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心念微动,周身理烝激荡翻涌,当即御风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奔不周山巅掠去。脚踏实地、徒步攀登,李顺足足用了七天时间才登临。而凌空飞遁,却是瞬息便至。
“嗯?你怎的又回来了?”手持巨钺的蓐收微微垂眸,俯视着脚下相较于神躯渺小无比的李顺。“当真执迷不悟。吾已言明,你太弱了。”
李顺立于虚空,却是不徐不疾,反倒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承蒙上神方才出手赐教,晚辈已然洞悉了您的尊份。”
“您定是那传说之中,司掌西方杀伐的金神,蓐收。”
蓐收那宛若青铜浇筑的威严面庞上,未起丝毫波澜。池那漠然的瞳孔依旧锁定在李顺身上。“吾奉天帝敕令驻守于此,唯有通过考验的,方有资格跨越这不周天门。”
“显而易见,你这凡人实力低微至极,莫说是通过,便是连触碰考验的门槛都不够。”
“你还是速速退去吧!”
罡风鼓荡,李顺立于神威之下,却没有流露出半点退避之意。他霍然擡眸,正色道:“敢问上神,若我能侥幸胜过您,可算得是通过了考验?”
蓐收闻言,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一怔后,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彻九霄的大笑:“胜过吾?就凭你这蝼蚁之躯?”“凡人!趁吾尚未动怒之前,赶紧滚下山去!否则,纵是违了天帝律令,吾也要将你这狂妄之徒立劈于此!”蓐收语气森寒,脚下踩踏的两条长龙更是感应到主人的杀机,冲着李顺疯狂嘶吼咆哮。面对这滔天神威,李顺却依旧保持着那作揖之姿,不卑不亢地继续道:“上神息怒。晚辈所言之“胜过您’,指的自然并非是以眼下这般悬殊的修为底蕴来比拚。”
“上神,我曾听闻古圣先贤有过这样的教导。君子没有什么一定要与人争夺高下的事情。如果非要有所争的话,那必定是在同等条件下的切磋。”
“比试之时,互相作揖让步然后交手;交手完毕,走下来坦然相对。这种竞争,才是合乎大道的君子的竞争。”
“如今,上神您司掌秋令、手持神钺,神威震慑着极西之地;而小子我的凡躯,脆弱得就像一片将落的秋叶。所谓以势压人,就是指依仗高高在上的神灵之威,去强行镇压下界的凡人。”
“如果上神您直接用那肃杀万物、摧枯拉朽的神威将我碾碎,这难道不是只证明了天神与凡人之间的鸿沟、证明了您先天神力的厚重吗?这又怎么能让天下人心悦诚服地感叹您对金之法则与兵戈本源理解的精妙呢?
“用蛮力使人屈服的,别人并不是真心屈服,只是因为力量不够罢了;用高尚的德行与纯粹的道理使人屈服的,别人才是打心底里高兴而真诚地臣服。”
“上神您代表着天地间最纯正的金之正气,难道会不屑于讲求公正,而仅仅依仗绝对的力量吗?”“所以,如果上神您能够稍许克制威压,将神境压制下来,变得同小子我现在的境界完全一样,我们抛却天神与凡人的巨大差异,仅仅凭借招式的变化与对御兵之术的领悟来较量。”
“即使我在这样的比试中被您手中的神钺斩落,我也一定引颈受戮、没有任何怨言,打心底里心悦诚服;而上神您能在同等的实力下取胜,不也正好彰显了您掌控兵戈的至高境界吗?”
“既然如此,上神您何不收敛那斩断万物的锋芒,与小子我坦坦荡荡地进行一场君子之战呢?”李顺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滔滔不绝、辞严义正,竟是将道理掰扯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盘踞半空的蓐收闻言,竟也不由自主地渐渐收起了一身杀气。这位古老的神明虽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细细品味,竟觉得对方这番诡辩颇有几分道理。再者,纵然是将修为强行封镇至与这蝼蚁同等的境地,凭池的神性本能,也完全没有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