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李顺也是颇为感慨道：“神，也会死么。”
“这是自然。甚至可以说，在这无垠的混沌之中，神明的死亡与更迭，才是唯一不变的常态。”
这关于神祇的种种远古秘辛，成功勾起了李顺极大的兴致。然而，那网状图案却忽地话锋一转，再不肯多透露半句，生生斩断了这个话题。
墙上的字迹变得干脆而直白。
“你决定好了没有？”
“要我帮你离开这里么？”
李顺依旧不为所动，并未立刻接腔，而是反问道：“若是我这道意念坚持不离去，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
墙上的文字当即流转回应：“这座天庭废墟，本就是因你这道意念的概念指向方才勉强显化。故而，待你这缕意念彻底枯朽消亡之际，此地也会随之再度剥离现实，坠入无边的沉寂。”
“届时，你便等同于直面了一场神祇陨落的余波。那等寂灭的恐怖反噬，甚至会顺着因果，重创你现世的本体意念。”
李顺不置可否，又问道：“之前你说，可以将我这道意念，收为方寸傀儡？这又是如何能办到的？”
见李顺似有松口之意，墙上的字符立时飞速变幻，迫不及待地解释起来。
“这与你往昔收服他人为傀儡，并无二致。这具躯壳虽本是你分出的一缕意念，但一旦被我本源寄生侵染，从法则概念上而言，便已异化成了截然不同的他者。”
“只要我敞开本源、主动臣服，你自可动用方寸权柄，将我连同这具躯壳一并收录。”
李顺微微颔首，目光微凝：“最后一个问题。”
“你一旦附身于我这意念之上、被彻底炼作傀儡，又会沦为何等状态？还能如眼下这般，保有这般清醒的自我意识么？”墙面上的光影罕见地凝滞了数息，仿佛那冥冥中的存在正陷入极深层次的推演。这一段等待比先前任何对答都要漫长。
许久之后，字迹方才迟缓地浮现：“这个问题……确已触及了我的推演盲区。只因你那方寸的位格，丝毫不逊色于吾之本源。一旦被其法则洗礼炼化，究竟会生出何等变数，我也无从断言。”
“不过，极大的可能是，我将化作你认知概念中，类似于金手指般的纯粹附庸。”
“至于所谓的自我意识……”
“严格来讲，眼下的我，也并非如你们这般拥有真正的自我意识。我的一切言行，不过是基于时空因果与纯粹理性的绝对推演罢了。”
李顺此刻已经知道，为何这网状图案如此迫切的想要跟随自己离开这幻景了。
与其说它是想逃离这洪荒幻境，倒不如说，它是想彻底摆脱这座作为神祇尸骸的天庭废墟。
天庭既已陨灭，这片废墟唯有在后世生灵的概念性指向被偶然触发时，才得以短暂地显化于世。
远古洪荒的种种秘辛，早已沦为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的渺茫传说。李顺断定，无论是在大干现世，还是在其他碎片世界中，能再度触动天庭废墟重现的契机，绝对是微乎其微。
一旦错过了此次机会，天庭废墟再度陷入沉寂，这网状图案想要逃离，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网状图案辅助悟道之利，的确有大用。”
“况且，还能通过它，隐约窥见大干天外的那片混沌。”
“将其收为方寸傀儡，还能将风险压至最小。”
综合种种因素，李顺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心起方寸，掷象人间……”
绝大部分意念回归方寸空间后，降临至方寒身躯。
而后显化降临于天庭废墟之中。
原本的意念分身，就只剩下了一道空荡荡的躯壳。
见李顺如此动作，网状图案自然知晓了他的打算。
它竟是急不可耐地从墙壁上剥落，化作一道幽邃的流光，径直遁入了场中那具空壳李顺的体内。
随着网状图案的彻底附体寄生，那具本已因意识抽离而眼眸涣散的躯壳，其瞳孔深处竟霎时间重新聚起了一抹冰冷且非人的清明。
“我该如何称呼你？”
“网状图案，还是有些过于随意了。”
“吾乃古网今来之残存烙印。我虽能穷尽推演过去的种种因果，却难以洞悉将来的莫测变数。你唤我古网便是。”
李顺缓缓颔首。
看着眼前这具分明顶着自己面容、却因古网寄生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陌生感的躯壳，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寒意，仿佛站在对面的，已是某个披着人皮的异端。
“这等外神之力，当真是诡谲莫测到了极点。”
“若非我有方寸空间，着实难以抗衡分毫。”
他屏气凝神，尝试将面前的躯壳，收为傀儡。
并没有什么波折，一切都十分顺利。但见流光闪耀间，古网附身便消失不见。
而在方寸空间的外围空地上，却是多了一具身躯。
李顺意念降临于其身，查看起来。
“古网？”他尝试着在心海中发出呼唤。
“我在。”
“感觉如何？”
“这方寸伟力之玄奇霸道，着实妙不可言。我虽舍了自由、沦为傀儡，却也因此超脱了寻常意义上的生死法则。唯有真正于那混沌中历经过消亡与死寂的，方能参透这等境地，是何等的珍贵。”古网一字一顿，机械般的回应道。
李顺不由哂然，正欲出言调侃两句，神魂却骤然一阵悸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外界的剧变。
那座浩瀚的天庭废墟，本就是因李顺跨过不周天门时的极强概念指向方才勉强显化。
如今李顺的意念已全数抽离退守方寸，在那幻境天地中便等同于凭空蒸发。失了这道至关重要的锚点，周遭的天庭残垣立时如烈日下的残雪般，飞速消融、淡去。
然而，废墟散去后，李顺却并未如预期般被直接排斥出这洪荒幻境，而是重新被抛回了那巍峨的不周山巅。
刚一立定，他便猛地仰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此刻的洪荒幻境，那原本苍茫的天穹之上，竟好似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生生撕裂出了无数道巨大的漆黑豁口。
极目四望，只见在那崩碎的九天裂痕背后，赫然趴伏着数道大到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那些阴影如深渊般蠕动着，正穿透天幕，居高临下地对这方脆弱的世间，投下令人肝胆俱裂的贪婪注视。
“这是……”
“外神大举侵入了？”
李顺心中泛起一阵惊悚。
在此次进入洪荒幻境之前，他就有因为自己知晓外神概念、而或许会招致外神侵染的担忧。
却不想，忧虑竟是成为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