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大司命？”李顺心底疑云翻涌，脸上却也没有显露半分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随同堂内的一众百家弟子齐齐俯身，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大司命！”
大司命只是冷冷地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她踩着幽冷的步履缓步踱至堂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百家众人。
毫无征兆地，一道璀璨深邃、似乎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幻法相，自大司命的身后升腾而起。
虽辨不清那法相的真容，但就在这星光法相显化的刹那，堂内众人皆觉身上猛地一沉，一股如渊似海、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兜头罩下。
恍惚间，仿佛有一尊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冷酷神明，正用那洞穿万物的目光，将众人神魂深处的底细剥得干干净净。
李顺的感知尤为敏锐，这股压迫感令他通体生寒。
这种神魂被生生剖开的错觉，虽不似直面外神时那般赤裸疯狂，却也几乎与当初面对卫老时如出一辙。
一身隐秘，险些便要无所遁形。
“我在离火县见到的萝莉模样大司命，根本没有这么强。”
“难不成……这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李顺心中惊疑不定。
好在经历过上古洪荒幻境的一番历练，李顺心性早已经脱胎换骨。心神内敛，隐于方寸之中，不动如山。
这才堪堪躲过了大司命的窥视。
“你……”
“你。”
“还有……你。”
如同阎王点卯般，那清冷的语调每落下一次，便有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幻星光如利剑般扫落。
凡被星光触及者，周身气机瞬间被彻底封死，整个人浑身僵直，如提线木偶般被硬生生扯至半空，动弹不得。
最终，大司命从人群中精准无误地揪出了六名百家弟子。
“尔等道心蒙尘，心思蠢动，已不复往日之坚定。”大司命俯瞰着半空中的六人，犹如宣判般，语气冰冷刺骨。
这六名天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无情地剥开。
“然……”
“尔等神魂尚算清明，还未曾被那外神的污秽彻底侵染，尚存一线挽救之机。”
“且随本座去观天塔，静修养心去吧。”
一语落定，大司命长袖漠然一拂。那悬于半空的六名弟子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被一团璀璨星光裹挟，瞬间扭曲、凭空消失。
大司命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缓缓转过那双幽冷的凤眸，目光扫过堂内死寂的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尔等历经大怖，依旧能坚守信念，很好。”
“只须记住一点。”
“外神，并非不可战胜。”
话音未落，大司命足尖凌空轻点。
一阵浓烈到了极致的星芒自她脚下骤然爆发，吞没了一切。
众人只觉神魂一阵剧烈恍惚，待到视野重聚时，竟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岱山脚下的庄园，宛若置身于某处昏暗的无垠星空深处。
在这片浩瀚虚空中，百家弟子们愕然环顾，发现不仅大司命负手而立，就连各家带队长辈们，竟也齐聚于此。
而在前方的扭曲虚空中，赫然矗立着五座由纯粹金光编织而成的巨大牢笼。那五座金牢正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剧烈抖动，似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活物被囚禁其中，正在进行着最后疯狂的挣扎撞击。
李顺目光一扫，心头当即了然。
那牢笼中困锁的，应是昨夜惨遭外神侵染、沦为使者的五名百家天骄。
众目睽睽之下，大司命眼神冷漠，只是轻轻扬起素手。
五座坚不可摧的金之牢笼，霎时间如冰雪般崩碎瓦解。那五位所谓的外神使者，终于在这片星空中彻底暴露出它们的真面目。
目睹瞬间，李顺只觉头皮发麻，瞳孔猛缩。
哪里还有昔日风度翩翩模样？每一尊躯壳，都已在不可名状的污染下，扭曲异化成了非人的怪物。
它们的皮肉如同沸腾的泥浆般翻滚剥落，暴露出底下暗紫色的角质与令人作呕的肉瘤。无数根沾满黏液、长满畸形眼球的触须，强行撑破了原本的衣裳，在虚空中疯狂地蠕动抽打。
它们的骨骼被强行折断重组，化作四肢反向着地、犹如巨型蜘蛛般的怪异姿态。
唯有从那一团团蠕动的腐肉间，还能勉强辨认出几分残存的人脸轮廓。那面庞上已没了五官，只剩下一个深渊般的漆黑孔洞，正仰天发出那种足以撕裂理智的诡异咆哮与渎神呢喃。
而在祂们背后，竟还若隐若现地连接着五道遮天蔽日的模糊黑影。
周遭原本就晦暗压抑的星空，此刻更像是被生生拖入了无底的深渊。那五团散发着绝望气机的巨大阴影，如浓墨般疯狂蔓延，将众人死死包围笼罩。
在这一刻，众人仿佛回到了洪荒幻境之中，面对外神环伺之时。
心中不可避免的，再度受到冲击，身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毕竟，纵然他们皆是诸子百家万里挑一的新锐子弟，可终究只有灵犀境修为。在外神威压面前，确确实实与蝼蚁无异。
就在这时，大司命忽地动了。
立于她身后的那尊宏大星光法相，在一瞬间迎来了毫无保留的极致爆发。霎时间，无量神光自她身上喷薄而出，宛若一轮蓬勃升起的极道烈日，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撕裂、驱散了周遭那浓稠如墨的黑暗。
在刺目的星光中，众人根本无法捕捉大司命的动作，只能模糊地看到，那道高挑幽冷的身影化作了最纯粹的杀伐流光，于周遭被污染的虚空中，瞬间纵横穿梭了成千上万次。
五位外神使者，乃至祂们背后那五团试图污染现世的庞大阴云，皆在这摧毁一切的星光风暴中，被生生绞碎、剥离，最终化作飞灰，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
外神的可怖呢喃声戛然而止。
无垠星空中，唯余大司命那高挑孤冷的修长背影。她那冰冷的声线，宛若大道玄音，再度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外神，并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