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太白山，坐落于雍、幽两州接壤的极寒之地。”
“其上常年被万古不化的冰雪覆盖，山巅之处，天地法则更是紊乱到了极点。纵使天象境修士涉足其间，稍有不慎，亦有身死道消、神魂陨落之危。”
“昔年，诸子百家曾联手抽调精锐尝试强行探索，却在半途遭遇了毁灭性的法则风暴，足足九成的人手不幸罹难，葬身冰川。”孔长卿回想起那桩惨剧，不胜唏嘘。
“至于那另外一座，时沙山……”
孔长卿的话音微顿，苍老的面庞随之变得分外凝重。
“你可曾听闻过，岁月枯沙？”孔长卿沉声问道。
李顺微微颔首，正色道：“晚辈曾有所耳闻。传闻那是我大干西境的无边绝地，只是一直无缘亲眼得见。”
“那岁月枯沙，乃是一片绝对的生命禁区。但凡有生灵胆敢踏足其中，光阴岁月在其身上流逝的速度，便会瞬间暴涨千万倍。纵有数百年寿元，不出半日光景，就会被生生耗尽，化作枯骨沙尘！”
“这等岁月的诅咒不断向外侵蚀着我大干的疆域，硬生生在西北境内的版图上，凿出了一片名为时之沙海的诡异地带。其中时间流速，虽不似核心处的岁月枯沙那般沾之即死，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混乱。曾有误入其中的倒霉鬼，明明前一日才不慎闯入，待到逃出来时，却已是寿元耗尽、白发苍苍模样。”
“却也曾有人被那沙海无情吞没、离奇失踪了数十载，等有朝一日再度现世时，非但仍是当年那副年轻的模样，就连寿元都未曾损耗分毫。”
“而时沙山，便矗立在时之沙海深处。”
“其行踪缥缈，方位极难锚定。”
“百家底蕴尽出，曾数度联手尝试探索。可去了那么多次，唯有一次侥幸得手。其余几次，皆是伴随着极其惨烈的伤亡无功而返。”“故而，我大干境内虽残存着这三座通天神山，却唯有青州岱山最为稳固太平，唯一适合用来承载、开启那洪荒幻境。”
“更至关重要的是，远古洪荒之时，栖息于岱山之巅的那尊神灵。”
“神？”听到这个词，李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孔长卿缓缓仰起头，看向远处那依稀可见的巍峨山影。
“苍矩。”
“岱山之巅，有神焉。其状正人，长千丈，被披素辉之衣，名曰苍矩。其音如九天雷音，不饮不食。其视之也，天地凝滞；其步也，星辰倒错……”孔长卿以一种苍凉悠远的语调，缓缓吟诵出了一段文字。
“这是典籍中，关于岱山在上古时候的记载。”
“苍矩，乃是整个无垠洪荒之中，为数不多的、生来便与我等凡人外貌一模一样的先天神祇。你当知晓，其余的那些远古神灵，要么只是勉强有着人类部分外貌特征。”
“要么，干脆便是彻头彻尾的不可名状之非人怪物。故而，世间一直隐有传闻，这位苍矩，极有可能便是我人族的始祖之一。”
“但不论这传闻是真是假，这位苍矩神对人类的态度，却罕见地存有极大的善意。”
“正因这份遗泽，以至于在那场绝地天通的浩劫降临无数岁月之后，哪怕苍矩早已真身不显，祂所镇守的这座通天神山，其残留的法则依旧温和，适合我等凡胎肉体去攀登。”
“你手中这块石头，也绝非岱山之巅随处可见的凡俗山石。而是真真切切沾染了岱山通天大道气机的道韵石。通天神山作为连接苍天大道与下界人间的桥梁，久而久之，那山巅常年受大道气机的洗礼冲刷，也就在山巅的部分石头上，烙印了一缕大道的余韵。”
“大道留影，气聚成石。这等造化绝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历经无数个纪元的漫长孕育。”
“此物，哪怕是放在远古洪荒时期，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件了不得的异宝。更遑论绝地天通无数年后的现在！”“这道韵石几乎绝迹，存世寥寥无几。老朽今日也只是借你参悟一段时间，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弄丢了。”孔长卿神情肃然，千叮咛万嘱咐道。
李顺心头微震，万没料到手中这块看似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顽石，其来历竟是这般惊世骇俗。
他连忙敛容正色，躬身行了个大礼，肃然道谢：“多谢前辈厚爱赐宝。”
孔长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老朽就不在此叨扰你清修了。初入洞玄之后的一个月，乃是培养自身对大道洞悉敏感度的绝佳时期，你切记要好好把握，莫辜负了这等机缘。”
仔细交代完这番话后，孔长卿这才转身走出了闻道轩。
待孔长卿离去，李顺也敏锐的察觉到，这闻道轩的院落外围，悄然多出了数道隐晦而强悍的气机。
显然，这都是孔长卿暗中布下的顶尖护卫。
“看来这块石头的价值，当真是不可估量。”
李顺反身回到静室之中，盘膝落座，双手紧紧握持着那块道韵石，屏息凝神，静心感悟。
须臾间，他的识海深处，再度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巍峨岱山拔地而起、顶天立地的宏大画面。
只不过这一次，李顺就察觉到了，跟过去自己亲登岱山时所见的不同。
并非是一个微渺凡俗立于山脚、向上仰望的卑微视角。
此刻的他，神魂仿佛被无限拔高，正以一种超然物外、居高临下的视角，俯瞰着整座岱山。
山水草木，皆如掌上观纹般一览无余。不仅仅只是这些表面的景象。
更关键的是，李顺仿佛在这一刻，能够看穿了岱山的本质。
“通天神山。”
李顺在心底重新品味着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究竟为何，神山能够通天？”
芸芸众生不知其因。
只知其果。
李顺沉浸在这场不可思议的领悟之中。
在他的眼中，那岱山的山石泥土等一切物质表象，皆如云烟般飞速褪色、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织、宛若大道法则横亘于苍穹之上的恢弘网格。
而这座神山，便恰好卡在网格的节点之上，作为一个联通点，将那天与地联系在了一起。
“并非神山连地通天。”
“而是天地相交，诞生了神山。”
李顺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