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许久之后，李顺眼前诸般幻象方才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勘破神山通天之秘，他似乎领悟出了什么玄妙。
可细细查探之下，自身的修为境界，乃至神通术法。却又没有半点实际变化与进步。
沉吟一番，他唤醒了古网，将自己领悟告诉了对方。
“你觉得如何？”
古网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后依旧那般机械冰冷的回应道：“你们这方天地所谓的洞玄，说到底，不过是妄图以蝼蚁凡人之眼，去强行窥探这世间运转的大道法则罢了。”
“大道恢弘无垠，于凡人而言，本就是不可直视、不可估量之物。”
“这所谓的道韵石，无非是借着神山残留的一丝气机，取巧借力。”
“不过……”
“你既然已将我收为傀儡。有我之助，又何必舍近求远？”
“你若当真想勘破这洞玄境的终极奥妙，倒不如将意念尽数归于那具悟道者的躯壳之中。”
“通过我的眼睛，去真正看清这世界的底层脉络。”古网不含半分情绪波动的声音，在李顺识海中幽幽回荡。
李顺闻言，不由哂然一笑。
孔家这块道韵石固然是世间少有的宝物，然而跟一尊外神所留印记相比，却又小巫见大巫了。
“放心便是，悟道者纵使降临此间，外面那些护卫也绝不会有所察觉。”古网笃定道。
李顺思忖了片刻，终是微微颔首。而后心中一动，方寸中傀儡悟道者，便降临来到了现实之中。
它依旧维持着盘膝打坐的姿态，与李顺相对而坐。
就在与傀儡四目相对的刹那，李顺只觉两具躯壳之间，骤然凭空生出了一面深不见底的渊镜。
紧接着，天地翻覆。
视界在瞬息间开始疯狂坍缩、无限暴退。
孔家那座森严的老宅、巍峨耸立的岱山、广袤无垠的青州大界。
乃至于囊括了一百零八州的整个大干疆域。
皆在刹那间被抽离得微不足道，渺小得仿若一粒微尘。
最终充斥在李顺整个神魂视野中的，是一张极其恢弘、无边无垠的银白色巨网！
亿万道法则丝线在虚无中纵横交错，每一根都流转着玄之又玄的无上大道韵律。
直到此刻李顺方才悚然惊觉，自己先前借道韵石所窥见的通天网格，竟连这张巨网中最微末的一个节点都算不上。
按照常理，直面这等法则显化，修士心底本能地便会涌起山呼海啸般的诸般感悟。
然而，当真正毫无遮掩地直面这天地大道的终极真面目时，李顺识海之中却是一片茫然。
纵使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大道本源，却根本无所感、无所悟。
许久之后，那遮天蔽日的大道之网方才缓缓隐没散去。
李顺心头涌现的却是一阵极度空虚、怅然若失的感觉。
“感觉如何？”这一次，却是轮到古网出声探问了。李顺摇了摇头，回过味来：“见是见了，但已然超出了我眼界上限。根本无法知之分毫。”
“感觉相较于直视本源的拔苗助长，还是手中这块按部就班的道韵石，更适合我些。”
“居然毫无反应？”古网对这结果显有些意外，它极其难得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方才幽幽吐出推演的结果：“我想，这应是你那方寸伟力的庇佑之功了。”
“毕竟，你方才不过是借由我这具傀儡的视角去窥探，而非你的本尊神魂亲自去见道。”
“按照常理而言，朝闻道，夕死可矣。直面我为你展示的大道本源，绝无可能连半点顿悟都没有发生。”
“唯一的解释便是方寸伟力，强行将这一切隔绝了。”
“即便是这等触及大道本源层级的波动，也被彻底限制在傀儡体内，而无法波及到你的主体意识分毫。”
“这便是傀儡与主体的差别么。”
“原来如此。”
古网顷刻间推衍出了这一切的缘由，言语中满怀对方寸伟力的敬畏。
弄清了原委，李顺心底却没有生出多少遗憾不甘。
虽说无法借由古网之眼，尽窥大道之玄。但也从某个方面印证了方寸对傀儡的绝对掌控。
纵使古网乃是外神印记，想要通过傀儡影响自己，也是绝无可能。
而在李顺眼里，安全比起造化，无疑更加重要。
既已断了取巧的捷径，李顺便彻底收敛心思，专心致志地借着那块道韵石闭关感悟。
很快，七天时间过去。李顺能够极其敏锐地察觉到，自身对于大道的洞玄感知能力，已然逐渐遇到瓶颈，趋于固化了。
“坊间传闻，那些真正的惊世天骄，在初入洞玄后不久，便可窥破造化之秘。”
“然而我苦修十日，甚至有道韵石相助，却依旧连天象境的门槛都未能摸到。”
“看样子，洞玄境便是我这具身体的理论极限了。”
李顺缓缓睁开眼，自嘲般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洞玄观道”，固然可以在日后的漫长岁月中凭着水磨工夫去继续一点点提升。
但相较于初入洞玄时这等得天独厚的爆发式飙升，日后的苦修无疑是事倍功半。
诚然，洞玄感知力，绝不完全等同于一个修士此生所能抵达的最终高度。
修士所能抵达修行上限，还与气运、心性等息息相关。但这洞玄观道的能力，却无疑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好在对于这个结果，李顺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毕竟自己这具名为李顺的躯体，最初不过是大干冷山中一个命如草芥的苦役罢了。
虽说体内流淌着所谓的干帝血脉，但这些年他早已经明白，这具肉身实则根本不存在什么特异之处。
寻常至极。
“单凭自己修行，当真是千难万难。”
“说到底，还是要倚仗方寸之利。”
“通过傀儡，便能将他人修行经验，乃至悟道感受，全都化为己用。”
“虽说，经过此番遭遇，我也当明白，傀儡的悟道并不能完全取代我自己的感悟。”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这个道理了。”
李顺心中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