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伴随着李顺的回答，他眼前的微光越发黯淡，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要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一种本能的渴盼自李顺心底升起。他渴望这缕光芒能够维系，渴望它能撕裂这无尽的死寂与漆黑。
恰在此时，韩启的声音再度回荡开来。
“生命，便如这暗夜中之微光。”
“我们不知它因何而生，又从何处而来。但当它即将熄灭之时，生灵本能地会感到恐惧、不甘，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抗争！”
“若问生命本身有何意义？相较于那高高在上的外神，吾等确实弱小如蝼蚁，微不足道。”
“但捍卫生命这一举动本身，便拥有着莫大的意义！”
韩启的话语掷地有声，坚定无比。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原本行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微光，竟在瞬息间陡然爆发。
光点虽在极度压缩、越来越小，但迸发出的光芒却愈发璀璨耀眼，直至以星火燎原之姿，将周遭的浓稠黑暗彻底驱散。
光华敛去，李顺与韩启二人的身形，再度于虚无中显现。
那束在生命最后关头极尽升华的光芒已然消散，但李顺仿佛仍能感受到它燃尽时遗留的点点温热。
这并非错觉。
李顺若有所悟。
虽然感触尚有些朦胧，但此前盘踞在心头的那股意兴阑珊、万念皆空的无力感，却已经如春雪般悄然消融了。“多谢韩师指点。”感受着内心重焕的生机，李顺郑重其事地躬身道谢。
韩启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客套话便免了，继续上课吧。”
说罢，他再度娓娓讲授起唯之正的种种精义。
摆脱了此前的消沉，李顺屏息凝神，很快便再次进入了那种文与神合的玄妙境地。
与此同时，武道世界。
一道森严宏大的结界，横亘于天地之间，将此方世界强行割裂成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界域。
结界之外，是未经战火侵扰的平和人间，百姓安居乐业。资质拔尖者则踏上武道之路，打磨筋骨皮肉，修习武道神通。
而在结界之内，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氛围。
肃杀，压抑，紧绷到了极点。
自从得知这方天地已沦为妖兽牧场的那一日起，这里的每一个人便被剥夺了喘息的资格。
他们甚至连合眼休憩的时间都极为吝啬，所有人皆如疯魔般拚命修行，竭尽所能、不断锤炼着自身的武道真意。
即便是平日里的切磋，也完全是生死相搏的架势，招招见血，残酷无比。
即便在搏杀中屡屡重伤濒死，但只要得那株圣树垂下庞大的生命气息哺育，顷刻间便能断骨重续、恢复如初。
然而，结界内的武者们并不知道，这株在他们眼中如神明般赐予生机的圣树，实则在每一次生机灌体的同时，都在悄然抽取并解析着他们的精血。
它将这万千武者的血肉密码，化作了自身拔节生长的养料。
如今，这株由方寒断臂血肉衍化而来的擎天巨树，正在日夜不休地疯长。相较于最初，它的躯干已然膨胀了数十倍有余。其树冠遮天蔽日，直插云霄，当真宛若上古传说中那株勾连天地的神树建木。
而在那云海翻腾的巨树之巅，方寒正盘膝而坐。
他面沉如水，毫无悲喜，宛若一机器般、无休止地解析着树底下的每一位武者。
“人者，万物之精。”
“炁血，生生之橐龠也。”
“神魂，周天之枢机也。”
此刻的傀儡方寒，实则正处在托管模式之中。
他心无旁骛、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李顺留下的指令，打理好这一方武道世界。
这段时日以来，里世界武者们的整体实力，当可谓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催生出了三位实战与经验皆极度老辣的武道宗师。
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受制于此方世界的法则桎梏，武道宗师便已是凡人武者所能攀登的极限了。前路已断，几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事实上，李顺也从未奢望过，当真靠这群武者去逆伐妖兽世界。
于他而言，这里终究只是一个用来收割天地玄黄气的牧场罢了。
随着方寒尽收天下武者之心，被万民奉为绝对的救世主与在世神明，这方武道世界所产出的玄黄气数量，也迎来了井喷。
从最初的一年一百五十缕，一路暴涨至如今的四百余缕，翻了数倍有余。
然而这种扩张如今也已经到了瓶颈，彻底稳定下来。但李顺对当下的收益已颇为满意，故而一直没有去管这武道世界的诸般事宜。
然而，就在李顺本体心神完全沉浸于唯之正的研习之时，武道世界内的这尊傀儡，却在悄无声息间生出了某种变化。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虽百世……可也！”
那原本如泥塑般的脸庞上，忽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情感波动。
其眼眸最深处，猛然涌起了一股滔天杀意！
需知，此刻的方寒在这方武道天地中，已然等同于至高无上的神明。
神明动杀机，天地立生感应！
刹那间，天象剧变。
无边无际的浓郁血云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尽头滚滚碾压而来。
一道道猩红如血的赤色雷霆，宛若狂龙般在云层中接连炸响、撕裂苍穹。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无边的暴虐气息肆虐八方。
整个天地，霎时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肃杀之气完全覆盖。
身处结界之内的万千武者，皆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
他们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却极为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仰起头颅，望向苍天。
一种莫名的、沸腾至极的浩荡杀意，自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腔中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再难抑制。
李顺很快就察觉到了傀儡方寒的异变。
微微愣神的功夫，分出一缕意识，将其接管。
“怎么了？”太学院中，察觉到了李顺变化的韩启双眼微眯，出声问道。
李顺则是摇摇头：“外神波动影响没有完全消除，故而方才刹那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