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场能如李顺这般坐怀不乱、冷眼旁观的,实属少数。
不少人亲眼目睹了仇天尺脱胎换骨般的前后变化,更是对那阴阳双修之术憧憬到了极点。
随着新一轮“幸运儿”的选拔拉开帷幕,别苑中的气氛愈发狂热躁动。
借着周围人的议论,李顺也知晓了这座别苑主人的身份。
商清秋。
当今合太始一脉魁首凌玄姬的嫡传弟子。
其容貌自是国色天香、倾倒众生。
更为恐怖的是,此女不过三十余岁,修为便踏足天象境。
她对阴阳一道的造诣堪称出神入化,早被公认为合太始一脉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自从两个月前入驻太学院阴阳道场以来,她这方别苑的门槛,就从未冷清过半刻。
“这商清秋,也是刚来太学院不久?”李顺凝望着别苑上空愈发升腾氤氲的阴阳二气,不由出声问道。
“不错。据说她此前一直被凌玄姬雪藏庇佑,世人压根不知其存在。直到前段时间,她终于破境迈入天象,这才正式现于人前。”王铮微微点头答道。
李顺敏锐地察觉到,王铮虽然对阴阳一脉的种种秘辛如数家珍,但他的眼底,却实则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点对那双修大术的向往。
李顺心下好,便出言问其缘由。
王铮闻言,不由哂笑一声反问道:“我观李兄不也是如此么?又何故问我?”
笑罢,他神色渐渐端肃,沉声解释起了其中利害:“阴阳双修之术,固然能取巧贪功,利于境界攀升。然双修所之造化,终究不是凭自身心血脚踏实地参悟而来。这看似修为暴涨,实则犹如凭空多砌了一层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
“若是寻常修士,倒也罢了。甚至直到造化境,这层隐患都不会显化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噬。”“但……”王铮眯起双眼,精芒闪动。
“倘若有朝一日,想要证道那至高无上的乾坤之境。这缕当初因贪恋一时之快、走捷径而垒起的空中楼阁,届时便会化作大道之上不可逾越的天堑阻碍!”
“世上又岂有真正不劳而获之物?一切冥冥中都自有其代价。”
王铮沉声说道。
李顺看着王铮,神情有些讶异、又有些敬佩。
“不想王兄……竟然志在乾坤圣人?”
王铮仰起头,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执拗的傲然,毫不避讳:“太学院内百家争鸣,身为百家子弟,又有谁敢说自己不想证道那圣人之位?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漫漫长路上被磨平了棱角,半途而废罢了。”
“而我……”
“身不死,魂不灭,此志不消!”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万分坚决,李顺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王铮。
身形高挑却瘦削,皮肤偏黑,五官平平。
放进人堆里,绝对算上是其貌不扬。
谁能想到,这副普通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凌云之志。
要知道,乾坤圣人五百年不出。
世上越是惊才绝艳的修行者,往往越有自知之明。
造化境或许还能奢望一二,但乾坤圣人……这世间九成九的修士,连做梦都不敢妄想触碰那个境界。
“这王铮,气机沉稳如渊,绝非那种夸夸其谈的狂悖虚妄之辈。他既然敢立志乾坤,绝非空口白话……他所凭依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李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终究没有从对方脸上再看出什么端倪。
这一日剩下的时光,在两人的畅谈中转瞬即逝。
由于双方都觉彼此性情相投,故而十分爽快地通过太学院的玉牌添加了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联络。
待到日暮西山,李顺这才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庭院。
“整整一天,滔滔不绝。却从没有提到过一句跟法家相关的法家传人……”
“有点意思。”
他暗自摇头一笑,随后收敛心神,将思绪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之上。
复方寒被褫夺造化之仇。
“从今日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邵凌虚此人素有清名,庇佑一方,不像是能够夺人造化者。或许此事另有隐情。”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有可能是他大限将至,为了躲避天索寿的劫数,而不不行这等阴暗腌臜之举。”
“不管如何,此事跟他绝脱不了干系。”
李顺沉吟一番,还是决定复仇先从清源县范家开始。
“复血仇,正心念。”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唯之正的种种浩然精义,又回想起方寒生前所经历种种。
“范家。”
“邵凌虚。”李顺眼底原本翻涌的杀机非但没有变狂暴,反而如深潭般逐渐沉淀下来。
变古井无波、平和至极,再也不含丝毫戾气。
这一刻,他已然隐隐触摸到了唯之正大复仇的至高心境。
当吾认定复仇乃是绝对的正义时,天下便再无任何人、任何律法、任何道德伦理可以制约吾。
复仇念起,百无禁忌!
随着李顺的本尊心意彻底落定。
武道世界中。那场因方寒暴怒而整整肆虐了数个日夜、压万千生灵喘不过气来的血色雷暴与恐怖杀意,终于在刹那间骤然止歇。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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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之巅,方寒虚影缓缓站起身来。
“我要去办一件事。”
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匍匐在下的异兽蜚,嗓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不在时,你替我镇守此界。”
话音刚落,不给蜚任何反应的时间,方寒的身影便如风化般寸寸碎裂,彻底消散于无形。
方寒的语气虽然平静到了极点,但异兽蜚却分明从那临走前的一瞥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压迫感!
好似暴风骤雨来临之前的无边阴云。
异兽蜚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将头颅低埋,肃然领命。
对于方寒这般神出鬼没的手段,它早已习以为常。
正因为这位主子如此神秘且强大,才越发证明自己当初认主投降的决定是何等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