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沉默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回应。
邵凌虚盯着方寒,忽的大笑。
“妙哉,妙哉。”
紧接着,邵凌虚所说的话,却是让方寒感到有些吃惊。
“今日你可杀我,以正自身心念!”
邵凌虚神情肃穆,不似在开玩笑。
方寒跟其对视,试图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想法。
邵凌虚见状哂笑道:“我死意已决,你无需有任何顾虑。尽快动手吧。”
“趁我压制住求生本能、改变主意之前。”
邵凌虚依旧不改脸上傲然之色:“你虽有上古巫族传承,具不死不灭之身。但若舍命相搏,你却并非是我对手。”
方寒却无视了邵凌虚的话,没有动手。
“你褫夺万人造化,就是等待所谓其中变数诞生。此刻甚至心甘情愿死在我手下……”
“是为了我这个变数?”
“但你对我来历一无所知,我今后行为更是不受你掌控。你就不怕是资敌之举?”方寒问道。
邵凌虚慢悠悠开口道:“洪荒天地,自古至今,自有造化玄妙流转。只要你一身力量并非来自外神,便可视作洪荒造化演变的一部分。”
“最终结果,我无法揣度。但有一点却是能够笃定的。”
“困厄之中,内潜千变;衍化之极,终证外通。”
“为了促进这一点外通的诞生,我之性命,又何足道哉!”
方寒仔细品味着邵凌虚所言。
“内潜千变……终证外通。”
他再度看向邵凌虚,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后伸出手指,朝着对方额头轻轻一点。鲜血自指尖徐徐流出。
然而邵凌虚脸上却闪现错愕的神情。
因为方寒这一指,原本能够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但却只是戳破了血肉,不过造成了点皮外伤。
甚至这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复原。
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方寒将指尖血滴举在眼前,轻笑一声:“你虽褫夺我天生造化,致使我命悬一线。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今日之成就。”
“我取你眉间一滴精血,此仇就算两清了。”
“至于你所说天衍变数之事……”
“我送你一句话!”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方寒长笑声中,冲天而起。
直接冲破茅庐房顶,只瞬间就消失在云层之中。
这一切变化实在太快,就连邵凌虚都没能反应过来。
此刻他怔怔抬头,神念一遍遍扫过,却再也找不到方寒踪迹了。
“这都能忍住?”
他喃喃说了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凝望长空许久,确定方寒不会再去而复返,邵凌虚长叹一声。
“可惜了。”
他瞥视了眼破了个大洞的茅庐,随后周遭阴阳律气缓缓流动,房顶刹那间便被修复完毕。
“错失此良机,不知下一位造化之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我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时也,命也。”
在邵凌虚面前,倏然浮现一片氤氲光团。
光团之中,成千上万个光点不停闪耀。
它们的共同点,就是全都正在变愈发黯淡。
就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不断抽取它们的生机。
“晦暗群星,不知能否有第二颗重现光明者。”
邵凌虚头颅低垂,仿佛昏沉沉睡去。
太学院。
当方寒最终放弃了诛杀邵凌虚的决定,返回方寸空间之中后。
李顺心中的那若有若无的不安感,方才彻底平息。
邵凌虚此前所说的那一番话,似乎极有道理。
就连他也一时间信以为真。
毕竟大乾饱受外神之患乃是事实,穷尽内里之变、寻求破局变数,也是应有之理。
但就在方寒准备动手,取邵凌虚性命的那一瞬间。
李顺心中却本能涌现出极度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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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关头,方寒收回了劲力,只取了对方额头一滴精血。
回想着方才种种细节,李顺愈发肯定,倘若方寒当真动手杀了邵凌虚,恐怕会招致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
但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方寒不过是方寸中一具傀儡。
那邵凌虚哪怕再有什么逆天手段,又怎么可能会通过方寒进而影响到李顺本尊?
思来想去,都没有结果。李顺于是放弃了继续思考,转而向古网请教起来。
古网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向往常一样,给出了答案。
“你的预感十分准确。”
“若是傀儡方寒当真动手,固然可以了结邵凌虚性命。但相应的,方寒在之后极有可能,便慢慢变成邵凌虚。”
“这种转变,潜移默化,如附骨之疽。哪怕方寒不断毁灭新生,只要他曾经诛杀过邵凌虚这事实没有消失,就会始终存在。”
“转化也将无可逆转地进行。”
“并且因为此乃傀儡自身发生的转变,在我的推衍中,或许方寸伟力都不会对其进行干涉。”
“当然,也有可能,方寸伟力在第一时间就将这发生在傀儡身上的既定事实抹去。全然无事发生。”古网没有把话说满。
言语间充斥对方寸伟力的敬畏。
李顺则是心中一凛。
眼前仿佛再度浮现邵凌虚平静的神情,他不觉有些头皮发麻。
“杀了他,反而会向对方进行转变?”
“这是什么神通?竟这般邪门。”
古网再度解答道:“乃是阴阳秘术的一种,究其根源,也不过阴阳造化,太极流转八字。”
古网说的轻飘飘,但此阴阳家神通玄妙之处,的确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回想这整件事,被褫夺造化、成为傀儡后死而复生的方寒,看上去毫无疑问拿的是主角模板。
暗中查明自身被褫夺造化的元凶,有实力复仇之后、果断找上门去。
仇人甚至放弃抵抗,只求一死。
殊不知,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棋局之中。
“若是方寒本人,在那等情景之下,几乎没有忍住不动手的可能。”
“还好。”
“方寒实际上不过是我之傀儡。”
“对于邵凌虚,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故而才能在关键时刻收手。”
李顺不由感到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