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与天借寿之际，曾经近距离接触大乾之天。
但彼时或许是在十二长生法的庇佑之下，即使他只是凡人，亦能在大乾之天维持自身神智清明，达成借寿事宜。
而现在……
眼前庞大漩涡中的每一粒光点，都毫无遮掩的尽情释放着威压。
漩涡如渊似海。
李顺矗立于前，与蝼蚁无异。
片刻之后，这压迫便由肉身蔓延到了神魂的方方面面。
大道横亘之下，李顺整个人都仿佛在被塑形重铸。
失去自己的本色，化作大道照耀下的影子。
即便自己的意念在一点点消亡，李顺心中也根本生不出半点危机感。
或者说，其他任何念头也不存在。
只化作眼前大道漩涡的附庸。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拦在了李顺面前。
隔绝了那璀璨漩涡的影响。
李顺猛地惊醒。
他瞥向左右，不仅仅是他，顾、曹二人，也同样是一副险死还生的后怕模样。
若非有大祭酒在，恐怕他们在见到这天外道痕的瞬间，就要被大道所同化、彻底沦为漩涡的一部分。
“大道如外神，凡夫俗子皆不可视、不可知。”
不知怎，李顺脑海中忽的涌现这个念头。
相较于三人的不堪，大祭酒则要从容太多。
背对负手而立，直面大道漩涡，他朗声说道：“世人提及天外道痕，往往只以为是微不足道一缕痕迹。但实际上，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一缕道痕与完整大道，实则并无不同。”
“皆如蜉蝣见青天！”
“以你们的修为，注定是无法见证我太学院全部道痕的。只能挑选其中一个片段进行感悟。”
“至于究竟能感悟到什么，全靠你们自己机缘了。”说罢，一道无比夺目的炽烈光芒，自大祭酒身上无声爆发。
光明大放间，甚至一时间将远处的大道漩涡给压下。
但相较于道痕漩涡同化周遭一切的霸道，大祭酒所化光华，虽炽烈夺目、本质却是平和近人。
在适应最初的白炽之后，李顺甚至隐隐能从白光之后，窥探到道痕漩涡的模糊影像。
大祭酒的存在，似乎在道痕漩涡之前蒙上了一层阴影。
使李顺三人，能够透过阴影，真正全览道痕漩涡。
“选好，告诉我。”
大祭酒平静无比的声音传来。
李顺霎时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祭酒用身躯为自己遮住大道之威，提供安全的感悟环境，李顺不敢怠慢。
再度仔细观察起道痕漩涡来。
大道的威压被大祭酒尽数阻拦，李顺的视线在漩涡的每一处纹路中扫过。
“大祭酒出手，有利有弊。”
“利处自然是指没有了被大道同化之危，但弊端则是对大道气息的感应，变微乎其微。无法知晓选定大道痕迹究竟代表着什么，只能全靠自身运气挑选。”
“不过，能够参悟任意一缕道痕，都是天大的机缘。不应强求太多。”
李顺正了正心态，观摩许久后，用意念在自身所观测到的道痕漩涡图形上，划了一个圈。
而后将其向大祭酒传达。
旋即，李顺便感受到拦在道痕漩涡跟自己之间的那层阴影，逐渐消解起来。
却并没有完全撤去护佑。
只是削减了，对李顺选定那块区域的阻挡。
最初只是微不足道一个小点，李顺也依旧感受到了属于大道本身的煌煌威压。
但相较于先前所见道痕漩涡，压力无疑小了太多。
李顺屏气凝神，周身理炁急速流转，对抗威压的同时、全身心的感悟起来。
而随着他慢慢进入状态，投下的道痕辉光，也逐渐愈发强烈。直到李顺所能承受极限的临界值，方才恰到好处的停止。
这一切，自然是大祭酒在操控。
“无需担心有时间限制，尽可能的去领悟。”
“直到极限为止。”
大祭酒平静的话，彻底打消了李顺的最后一丝顾虑。
将其他所有念头，全都抛之脑后。
感悟起自己所选定、窥见的那一缕大道痕迹。
不久之前，李顺踏入洞玄境时，曾有幸见到恢宏大道之网横亘天地的场景。
那是构建衍化一方完整天地的大道。
充满着秩序，稳定。
而现在李顺所窥见的道痕漩涡，则是来自无数破碎世界。
祂显露的，则是原始、洪荒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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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现于前，愚人不自知。
最开始，李顺参悟许久，依旧感到一片茫然。
道痕的气息虽如此鲜明强烈，但他竟无法从中感悟到任何有用之物。
“难不成，我的资质竟如此愚钝？”
念头升起，李顺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够见到道痕本身，已经是一场造化。”
“至于其他的，强求也是无用。”
当李顺放下悟道执念之后，玄的变化悄然发生了。
不知怎的，他竟然从前方投下的大道辉光之中，感到了一丝熟悉。“这是……”
李顺微微怔住。
这种熟悉感并不难以辨别，仅仅是片刻之后，他认出了其来源。
“方寸？”
一旦认定，就好似成为了既定事实。
熟悉感愈发强烈，竟使李顺生出了自己仿佛处在方寸空间之中的错觉。
“怎会如此？”
“我随意在道痕漩涡中的划定圆圈，就是方寸之道？”
“这也太过巧合了。况且，方寸之道又为何会在太学院所收集道痕之中。”
“难道是……”
李顺继续凝望着眼前辉光。
方寸笼罩护佑之下，仿佛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
甚至对大道的敬畏都逐渐消弭不见。
李顺平等的比较着，眼前投射而来的大道痕迹、以及自己真正所感受到的。
道息流转，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顺终于明悟。
“并非我选、我见是方寸。”
“而是我观、我悟……”
“必是方寸。”
“方寸即吾心。”
“旁人穷尽一生，追寻大道痕迹。”
“而我却早已经，跟方寸大道融为一体。”
心中诸般领悟如潮水般接连涌现。
李顺不再看向道痕漩涡，而是修行圆满似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