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都要沦为他人之物么？」
听闻古网这般说辞，李顺瞬间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塑造万灵之祖身躯、集天下众生之妙处，听起来的确让他颇为心动。但若是要以方寸乃至自身的沦丧为代价，那明显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再有何等好处，也要有命花才是。
古网见李顺陷入了沉默，便知其心中所想。
正欲开口给出建议，却又听李顺忽然道：「既然以胚晖始胎塑造身躯又被其鸠占鹊巢的风险，那以傀儡之身去尝试如何？」
「就算祂当真觉醒，也摆脱不了方寸傀儡的身份。以傀儡之身反客为主的可能性有多少？」
感受到李顺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古网沉吟一番，摇摇头道：「以你现在实力，若是面对完全苏醒的胚晖始胎，几乎没有保住方寸掌控权的可能。就算你短时间内境界突飞猛进，抵达大干所谓乾坤境，胜率也微乎其微。」
李顺闻言一惊：「就连圣人都不行？」
「凡俗生灵跟外神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你万不可心存侥幸。从理论上来讲，当你能在螟蠹九秩的侵蚀之下安然无恙，你才能在收服外神为傀儡的同时、保证自身
安全。」古网十分郑重地说道。
「外神并无具体境界划分。但毕竟力量皆源自混沌，或可以用混沌显化异象阶级作为实力对比。」
「大干圣人境，最多也只能堪堪对抗九秩第五阶罢了。」它又补充了一句。
李顺闻言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同时他瞥了眼方寸穹顶上，依旧在玄黄气封锁之中的那道分神。
塑万灵始祖之身，看起来的确危险重重。但要让他就这么放弃，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毕竟他之前愿景，就是一步步以外神傀儡为台阶。
而现在，将一尊陨落外神收为傀儡的机会近在眼前————
方寸山上，李顺思念急转。不知过去多久，他看到胚晖始胎模样分神身边的那扇玄黄门扉，忽的心中一动。
「昭明蜕宿跟胚晖始胎，哪个更强？」李顺看向古网，如此问道。
古网微微愣住。
这两尊外神同样古老，但交集却实在不多。祂们究竟谁实力更胜一筹，倒还真不好说
古网何等心智，思忖之际，便已经猜到了李顺的想法。
「你是想行驱虎吞狼之计？」
李顺点点头：「不错！无序轮回界中，不是有一具昭明蜕宿所留空白身躯么？我若是以其为傀儡，而后塑造胚晖始胎真身，那又会如何？」
「是胚晖始胎魂归来兮，还是昭明蜕宿更胜一筹？」
「我自是不是外神对手，即便是早已经陨落的外神。但若是一具身体内，存在着两尊外神的残留呢？它们是会先自相残杀，还是会先联合起来对付我？」
面对李顺的问题，古网竟破天荒地皱起了眉头。
「外神领地意识极强，几无可能共享一具身躯。但也并非绝对，若是有方寸掌控权为引诱，祂们联手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不过无论如何，对你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就算再怎么齐心，双神共身所引起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思路不错。」
古网先是点头称赞了一番，而后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问题：「你无法对抗外神的事实没有改变，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依旧极高。纵使能维持一时平衡，一旦平衡打破、或者双方达成共识————」
「方寸立刻就有易主之危。这不像是你能接受的计划。」
「倘若再加上你呢？」李顺看着古网，神情不变。
古网不由愣住了：「我？」
李顺淡淡开口：「你刚才也说了，外神领地意识极强。我掌方寸，这方寸山上还能有你一席之地。若是方寸落入其他外神之手，祂们还会允许你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么？」
「你是不是得帮帮我？」
李顺十分认真地问道。古网哑然无语。
「双神共身，的确有达成共识的可能。但若是三神共舞，其中还有一位我的内应呢？」
古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叹：「我说过，我并非那尊古网今来本体，只不过是祂昔日残留的一道印记罢了。」
「可胚晖始胎跟昭明蜕宿，亦不过是陨落后的残留。」李顺没有给古网逃避的机会，步步紧逼道。
「你可知，我为何会一反常态、突然愿意行此冒险之举？」
对于李顺这莫名的转变，古网也有些好奇。
李顺说道：「因为我从心底里，并不相信你的论断。我不信我即便仰仗方寸伟力，都无法抗衡外神。祂们被收为傀儡之后，还能反客为主！」
声音虽轻，却缓慢而坚定地传遍方寸群山每个角落。
古网脸上，首次露出愕然的神情。
李顺顿了顿，接着说道：「倒不是不信任你。也跟事实如何无关。你或许对我如今实力、以及外神实力，有着详尽的认知。但————」
「你不懂方寸。」
李顺背负双手，缓缓升腾而起，来到了穹顶之上。
他俯瞰整座方寸群山，神情从未有过的肃穆。
「不懂方寸？」
古网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第一次从李顺身上感受到了「未知」。
过去，即便李顺是方寸之主，但在古网看来、他本质依旧是混沌万灵之一。
他的所思所想，乃至行为方式，都在它的可预测范围之内。
以古网之智慧，即便身负傀儡身份，依旧能做到无形引导、操纵。
而事实也似乎的确如此。一直以来，在它的指导之下，李顺没有偏差地、朝着它预想中的道路前行。
但现在————
不知为何，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变数或许来源于无序轮回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古网正惊疑不定。
李顺的话也没有停止。
似是对古网说，又更像是对方寸的宣告。
「你不明白，我告诉你也无妨。」
「方寸即吾心。」
「若是我听从你的论断，笃定无法收外神为傀儡。那么方寸或许还真会显化破绽，傀儡有反客为主的能力。」
李顺轻笑一声。
「所以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我心中都必须坚信。」
「我若为方寸主————」
「诸神尽皆臣服！」
李顺居高临下，撇了眼神情复杂的古网。
「所以，我不怕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小心思。即便你是古网今来本尊在这方寸之中，也不过是我所掌傀之一。」
「方寸之中，我即无敌，诸神辟易。」
李顺浩荡之音响彻。
而伴随着他这句话，方寸群山中，剧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