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管事?”杨义身边,陆千山望着那被尖刺藤蔓缠住的身影,震惊莫名,“你怎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哎呀,怪不得你白日问我这龙须草,原来是想要,你想要的话,你跟我说就行了,怎么还偷偷摸摸自己来采。”
他一脸痛心表情,不似作假。
杨义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白日他让陆千山领着黄管事来药田转悠,虽不知陆千山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但眼下来看,无疑是成功了药田里的各种灵植没有太珍贵的,唯独龙须草!
这玩意出自灵墟,穹海域中极为稀少,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但这姓黄的身为商会管事,又是修士出身,自然见多识广,岂能不认识龙须草?就算不认识,也能察觉此物珍贵。
不管如何,只要黄管事见到龙须草,那这个局就算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能不能成,就看这姓黄的如何选择了。
正常情况下,发现如此珍稀草药,他肯定要去禀告金满堂,然后与杨义等人做交易的。
可事实上,杨义并没有等来交易。
就结果来说,这黄管事做了什么决定,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怎么了。”绡梦也走了过来,看到那被缠在半空中的黄管事,一脸惊愕表情。
“大长老,金掌柜呢?”杨义转头问道。
绡梦道:“他回船上了,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快快快,将他请回来!”杨义连忙开口,金满堂可不能走,他可是主角,主角走了戏还怎么唱下去。陆千山一溜烟跑出去:“我去!”
“到底怎么了?”绡梦问道。
“有人偷菜!”杨义回道。
“偷菜!”绡梦哭笑不得,方才在大厅的时候,隐约听到杨义喊了这么一嗓子,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如今看来,真有人偷菜啊?
可这灵田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竞让珊瑚商会的一个管事冒这风险?
岛上只有两批人族,除了杨义便是珊瑚商会这一批了,她也是见过黄管事的,此刻自然认出。正说着话,陆千山已将金满堂请了回来,这位金掌柜本就刚走,还没走多远呢,就被陆千山喊住了。行至此间,一眼就看到凄惨的黄管事,再看捆缚住黄管事的藤蔓,顿时眉头一皱:“蛇荆藤?这是一种非常歹毒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不但锋锐无比,还带有剧毒,素来是农家修士的心头好。因为此物是深藏地下的,会主动攻击靠近的血肉之身,就如一条潜伏在地下的毒蛇,所以才会被叫作蛇荆藤,农家修士一般栽种此物用来守护自己的灵田,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这蛇荆藤是楚禾的成果,她当日从杨义手中得了蛇荆藤的种子,便悄悄培育了。
此事除了杨义等一伙人,人鱼族这边根本不知情。
那黄管事贸然踏进来,岂能有什么好下场。
金满堂此刻满腹费解,因为这蛇荆藤看起来明明规模不大,应该没培养多久,怎的能捆缚住黄管事。要知道黄管事修为虽不算多高,可也有六层修为,一般这种规模的蛇荆藤莫说六层了,便是三四层也捆不住。
偏偏黄管事被捆在那里动弹不得,明显毒素入体,浑身麻痹。
“这是怎么回事?”金满堂沉着脸。
他的人被蛇荆藤捆在这里,旁边一群人虎视眈眈,让他如何不怒?
珊瑚商会在海外行商,确实需要各大海族行方便,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可以随意欺辱的。
杨义察言观色,再结合这老头之前的种种举动,隐隐觉得,姓黄的行事应该是真没跟他打招呼,要不然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当然,不排除他演技爆棚。
但还是那句话,珊瑚商会家大业大,真想要龙须草,完全可以跟杨义提出交易,拿好东西来换。姓黄的应该只是想自己捞点偏门,结果一头栽在这里。
杨义心念转动,上前道:“金掌柜,你等来了这人鱼岛,我们可是好酒好菜招待着,这几日大家相处得也很愉快,金掌柜莫不是觉得我等修为低微,便觉得好欺负了?”
金满堂一头雾水:“杨道友,这话从何说起?眼下可是我的人受伤了。”
杨义冷笑:“那你要不要问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来干什么?”
金满堂转头看向黄管事,连喊了两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家伙已经昏过去了。
绡梦转头看向一个人鱼少年:“你说,这里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那人鱼少年气恼道:“回大长老,今日宾客众多,我等奉队长命令,在此守护药田,这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药田中,然后就被捆在这里了,看样子是想来偷菜。”他口中的队长,便是乔君克。
金满堂哼道:“笑话,我珊瑚商会什么没有,这小小灵田,有什么值得偷的?”
他虽对眼前之事一头雾水,却知绝不能坐实黄管事偷盗之名。
杨义淡淡瞥他一眼:“金掌柜要不要看看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龙须草眼下才刚生出没多久,长势很慢,所以并不大,那姓黄的将一株龙须草握在手上,不用心看还真看不出来,这下简直是人赃并获。
金满堂定眼一瞧,瞪大眼睛:“这难道是……”
再看看旁边的几株,惊讶不已:“龙须草?”
心中震惊,这几个小修士手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看样子金掌柜是识货的。”杨义叹息一声,“白天的时候,这位黄管事便与我千山兄弟来灵田闲逛,应是无意间发现了龙须草,起了偷盗之心,夜间趁着我等大宴宾客时着手偷取,只是他没想到我们在这里栽种了蛇荆藤。”
“混账啊!”金满堂气得胡子直抖。
珊瑚商会来往这片海域几百年,做了几百年生意,素来信誉为上,姓黄的这一举动直接是将商会的信誉踩在地上狠狠摩擦,眼前之事要是处理不好,以后珊瑚商会的商船就别想再来这片海域了。不管金满堂本身有没有担当,为商会长远计,眼下人赃并获,他无论如何也得给杨义等人一个说法。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杨道友,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将人先交给我,今夜之事,我明日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放心,老朽以人格担保,绝不徇私。”说完之后怕杨义不同意,还特意补充道:“今日海璃公主大喜之日,事情不宜闹大,否则大家脸面都不好看,杨道友意下如何?”
杨义才不会相信他的人格,大家本来就不熟,谈点实际的才好。
不过正如他所说,今日是铁牛与海璃公主的大喜之日,事情闹大了确实不好。
他转头看着绡梦。
三婶终究是向着他的:“放心,金掌柜的信誉还是信得过的,他既然说明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那必然会给。”这般说着,看向金满堂:“相信金掌柜也不会让我人鱼族难做。”
金满堂正色颔首:“自然不会。”
杨义这才道:“大长老既开口,那咱们就明日再说。”
金满堂伸手示意:“还请杨道友将我的人放下来。”
旁边楚禾掐了个法诀,一道灵力打出,缠绕着黄管事的蛇荆藤立刻如活物般缩回地下。
黄管事从半空摔落,被那青年护卫一把接住。
“那就先告辞了,明日再请诸位登船一叙。”金满堂说完,匆匆走了,显然是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等等,龙须草留下!”杨义上前,将黄管事手中的龙须草拿回来。
这玩意拢共没几株,自然不能让他带走了,重新栽下去依然可以成活。
待金满堂走远,绡梦才道:“放心,我会安排人看着他们的,人鱼族的地盘,我们不同意,没人走的掉。”
“那就有劳大长老了。”
等杨义等人再回去的时候,宾客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众人这边将一双新人送入洞房,安置妥当之后,这才重新聚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楚禾看着杨义,“可别说是那姓黄的见财起意,若非有人故意引诱,他哪里知道灵田里有龙须草?”
就说白天陆千山怎么带着那家伙跑灵田去了,当时只看陆千山一副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样子,原来是在给人家挖坑呢。
乔君克道:“小义,你设计这么一出,用意何在?”
杨义道:“我要他船上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但肯定在他船上,今日闹这么一出,金满堂想要息事宁人,那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否则我们只需将消息放出去,再有人鱼族佐证,他们以后在这片海域就寸步难行了。”
楚禾若有所思。
乔君克了然:“怪不得你让那些人鱼远远守着灵田,还让我部署安排故意留下破绽,原来是请君入瓮!”
说到这事,杨义又看向楚禾:“楚姨,我刚才又特意问了一下那些人鱼少年,他们说在蛇荆藤爆发之前,根本没有看到那黄管事的踪迹,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确实故意留下了破绽,方便黄管事潜入灵田的,以好来个人赃并获,但那黄管事的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
若不是蛇荆藤足够隐蔽,还被楚禾特意种植在龙须草附近,姓黄的这次恐怕真能得手。
楚禾道:“要么是他修行了什么隐匿的法术,要么就是隐身符。不过我看他修为差不多也就炼气六层的样子,应该是动用了符篆。”“隐身符!”杨义眼前一亮。
杀高家缴获的战利品中,确实有不少符篆,可基本都是用来攻杀和防护的,唯一的功能性符篆只有几张急行符,这隐身符根本没有。
这玩意一听就是好东西啊,眼下大家修为都很低,若是遇到危险的话,有这样一张隐身符在,无疑能极大地提高生存率。
“这穹海域巅峰只有炼气九层,凭这样的修为炼制隐身符是极为困难的,成功率很小,所以此物在穹海域应该极为稀少,也很珍贵。”
“这样啊……”杨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或许明天可以找金满堂弄些隐身符过来。
此物珍贵不错,但金满堂什么人,手上还能没点值钱的符祭了?
“符篆是道家的吧?”杨义看向沈欠。
沈欠挠挠头:“我现在已经开始在尝试炼制最低级的符篆了,不过还没成功。”
楚禾道:“炼丹,炼器,制符,这些技艺在前期都需要大量的投入,唯有不断练习尝试,才能熟能生巧,左右都是一种修行,所以不用着急。”
沈欠颔首:“我知道的。”
“行了,明日还有一场纠缠,大家都早早洗洗睡吧,希望金满堂那边识相点。”
杨义发话,众人各自散去。
翌日大早,早早醒来。
洗漱吃罢,绡梦也来了,跟三叔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几句,三叔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杨义:“小义,金掌柜那边传话来了,咱们这边若是准备好,随时过去就行。”
“去哪?”一个声音传来,赫然是铁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铁牛并非一人过来的,身边还带着娇俏可人的海璃公主。
刷刷刷……
一双双目光朝她身下望去,只见海璃公主的尾巴已经化作了双腿。
陆千山冲铁牛一阵挤眉弄眼,这憨憨难得露出羞赧表情,嘿嘿干笑,挠头不已。
杨义上前训斥:“你这一大早不好好休息,跑过来干什么?”
铁牛不需要休息,海璃肯定是要的,公主殿下站在铁牛身边,只到他咯吱窝的位置,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的现实映照,极具视野冲击。
也不知这傻小子昨晚怎么折腾人家了,海璃公主明显有些不适,半个身子都偎在铁牛身上。让杨义感到欣慰的是,这傻小子还算知道心疼人,两只手扶着海璃。
“海璃说,你们都是俺的家人,今天成亲第一天,要早点过来拜会你们。”
没成亲之前,海璃虽屡次上岸,但基本上都是来找铁牛的,还真没跟杨义等人多接触过。
“这是俺家姑爷。”铁牛先指着杨义给海璃介绍。
海璃上前,可以看得出来,她走路似乎还不太熟练,需要铁牛搀扶着才行。
她不知铁牛为什么这么称呼杨义,但既然铁牛说了,跟着喊就行了。
盈盈一礼:“见过姑爷。”
“好好好。”杨义伸手虚托,“快起来。”
然后伸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一阵翻找。
海璃这算是正式认亲了,自己怎么也得给个见面礼才行,可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人家的?
先不说海璃身为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说昨日,那云龟带来的千年蜃贝珠,就是价值连城之物,把杨义等人绑在一起,也不及这蜃贝珠价值的十分之一。
他这一时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好生尴尬。
索性心一横,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取了下来:“没什么好东西,公主不要嫌弃,希望你们小两口以后相敬相爱,不离不弃。”这是来自高承泽的护身灵器,姑且可以算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反正给什么都没那千年蜃贝珠贵重,给啥都没区别了。
海璃双手接过,脆生生道:“谢谢姑爷。”
杨义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就看见大家都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
一番忙碌,总算结束,大家拿出来的东西虽不算多么贵重,但皆都是自己的心意。
“行了,那咱们就出发吧。”绡梦开口。
“大长老,我也一起去。”海璃拍了拍铁牛比她大腿都要粗的胳膊,铁牛老老实实扶着她上前。绡梦皱眉。
海璃道:“若珊瑚商会有什么不轨之心,我上了船,他们总会有所忌惮的。”
杨义等人在珊瑚商会那不算什么,但人鱼族公主的份量就不一样了。
海璃这话一出,杨义不禁讶然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公主……确实天真无邪,但不代表就没有心眼了。绡梦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一起吧。”她并不觉得珊瑚商会敢在这片海域对杨义等人不利。在她的命令下,人鱼族一群精锐早在昨晚就潜伏在商船附近了,商船那边但凡有异动,都能及时做出反应。
金满堂已派遣两艘灵船来了岸边,众人登船,很快来到商船上。
上了甲板,金满堂已在等候,将众人迎入船舱中。
这边已备好早饭,杨义给众人打个眼色,然后各自落座。
没有直接谈事,先吃吃喝喝一阵,气氛融洽了之后,金满堂才忽然叹了口气,望着杨义:“杨道友,昨夜之事我已查楚,确实是那不长眼的狗东西见财起意,想要盗取你们的龙须草,道友放心,那狗东西我已经处理了。”
这般说着,他拍了拍手,当即有两位侍女各捧着盘子走了过来,上面各有一个储物袋。
金满堂先拿起一个储物袋,放在杨义面前:“这里面有五千下品灵石。”
他再拿起另外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有二十瓶元灵丹,姑且算是老朽对诸位的赔礼。”
五千下品灵石,二十瓶元灵丹,这样的诚意很足。
毕竟龙须草并没有遗失,最后被杨义拿回来了,这些东西等于白赚。
杨义却不动声色,只是拿着手中酒杯,淡淡一笑。
他们一伙人眼下修行,缺的不是灵石和灵丹,这两样说到底是让修士灵力积累更迅速一些,对杨义等人来说其实没太大作用。
因为就算灵力积累够了,神念跟不上,一样没法晋升突破。
至于灵力积累……靠苦修一样可以,而且灵田里的灵植天然无害,自然可以助长灵力积累。当然,灵石还是很有用的,每隔一段时间,灵土中都要重新融入灵石粉末,以保持灵土品质。金满堂察言观色,心知杨义这是不满足,当即开口:“杨道友若还有其他条件,尽管提,老朽这边能满足的,绝无二话。”
杨义这才放下酒杯:“金掌柜既然如此诚意,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金掌柜想要息事宁人,那也好办,我们这一家子从外逃难而来,修为低微,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我需要金掌柜敞开商船的库藏,让我们这一家每人随意从中择取一样。”
金满堂已做好杨义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没想他胃口这么大。
左右瞧了一眼,眉头一沉:“你等九人,那就是九件?”
“不不不!”杨义伸手一圈,“我们有十一人,海璃公主既与我铁牛兄弟成亲了,那也是一家人。”金满堂被气笑了:“海璃公主还有说法,那绡梦大长老呢?”
“哦,那是我三婶。”杨义抿了口酒。
绡梦自昨夜就开始费心费力,今日更是亲自陪同过来,如今要捞好处,杨义当然要带上她。绡梦脸色微红。
反倒是乔君澈等一群人,无动于衷。
这显然是早就有所察觉了,想来也是,人鱼岛就这么大,绡梦与乔君克最近时间走得这么近,谁还看不出来点什么?
“三……三婶?”金满堂瞪大眼珠子。
乔君克擡手握住了绡梦的柔黄,微微笑道:“我在家,排行老三。”
金满堂看着两人抓在一起的手,对乔君克佩服不已:“道友好福气啊。”
人鱼族大长老啊!便是放在陆地中也是颇有艳名的,不知多少修士垂涎欲滴,如今竞被乔君克拿下了。“金掌柜。”绡梦徐徐开口,她与乔君克的关系既已被挑明,那她就可以站在杨义等人的立场上说话了,“昨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杨义等人来说确实虚惊一场,没什么实际的损失,但那黄管事终究是珊瑚商会的人,而且职位不低,如此人物都能做下这般宵小行径,这消息若是传开,我们海族以后还怎么放心跟商会做生意?”
这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绡梦的声音也酥软好听,可金满堂岂能听不出她话外之音?
珊瑚商会积累几百年的信誉,这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其他,在信誉面前都得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