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半月之前,叶清怡就炼气九层了,可惜这份喜悦无人分享,她能想到的朋友只有杨义,姑且……算是朋友吧?她认识的人真不多,有交集的就更少了。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主要是女人天生的矜持。
她能察觉到,杨义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很热情,她在心中将杨义当朋友,杨义大概没有,只当是萍水相逢。
不过今日来却是有了一个合适的由头。
“哦?那要恭喜道友了。”杨义一抱拳,“九层修为,此域极限,道友未来可期。”
叶清怡矜持地笑了笑:“杨大哥早晚也有这一天的,对了,我今日过来,是给你送请帖的。”“请帖?”杨义扬眉,看了看她的小肚子,“道友这是有喜了?”
叶清怡脸一红:“哪有的事。”
旁人见朱三风对她宠溺至极,有求必应,都只当他们必然琴瑟和鸣,就连大夫人都老是骂她狐媚子,小贱人。
但实际上情况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是这个。”叶清怡说话间,取出一张烫金请帖,刚才去城主府,从朱三风那边听闻此事,她便特意要了一张请帖,要不然怎么好堂而皇之地来补天阁?
杨义打开一看,发现确实不是叶清怡有喜,而是城主朱三风准备在城中举办一场拍卖会,邀请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去参与。
补天阁如今在三风城名气很大,几个月下来,已经有外面的修士特意寻来修补灵器了,作为补天阁掌柜,杨义自然有资格得一份这样的请帖。
除了请帖之外,还有一张拍卖清单。
杨义对这所谓的拍卖会虽然有些兴趣,但都已经准备蛰伏一波了,哪还会参加?
他轻轻放下请帖,斟酌了一下道:“叶道友,不巧了,我正准备出一趟远门。”
“啊,杨大哥要出远门,什么时候走?”叶清怡有些惊讶。
“今天就要走,道友再晚来一点的话,我已经离开了。”
叶清怡脸色一暗。
果然……人家没把自己当朋友,要走了都不个招呼。
她勉强一笑:“这样啊,那妾身在这里祝道友一路顺遂,嗯,就不打扰了,告辞。”
杨义将她送出门。
陆千山站在他身后,拿着那请帖,一边看一边道:“大人,我看这位叶道友,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休得胡说,叶道友是有家室的人,莫要败坏人家清誉。”
“是属下口不择言了。”陆千山嘿嘿一笑,“不过大人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叶道友心地很善良,是个好人,在外城,她的名气很大的,因为她时常会接济一些穷苦百姓,外城还有几家常年开设的粥铺,不知多少人因她而活命。”
杨义还真不知道这些,他来这里几个月了,基本没怎么出去。
陆千山不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会四处打探消息,人送绰号包打听,他在这边已经有好几个狐朋狗友了,相处得还挺不错。
“好人……未必有好命。”杨义摇头,懒得多想。
“大人,你来看!”陆千山的声音忽然凝重。
“什么?”杨义走过去。
“这个。”他将那拍卖清单递给杨义,手指着上面一行字。
杨义定眼看去,瞳孔骤缩,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少顷,二楼处,杨义与陆千山对坐。
“这个事肯定是冲咱们来的!”陆千山沉声开口,“他们想把我们引出来!”
“我知道。”
若非如此,没有那么巧。
只因拍卖清单上有一行字清楚地写着:穹海人鱼族大长老,绡梦,炼气九层!
自当日离开穹海之后,乔君克就失去了与绡梦的联系,两人的同声螺档次太低,能传讯的距离不远。所以穹海那边的战况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人鱼族的处境不会太好。
如今来看,果然很糟,绡梦居然被生擒了!
而且还出现在朱三风主持的拍卖清单上,这针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么说来,三风城与珊瑚商会确实是有联系的,很正常,珊瑚商会打开大门做生意,三风城虽在内陆,可不至于一点联系都没有。
至于这两家的关系有多好……杨义隐隐觉得,应该只是浅层合作关系,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两家关系真的很好,珊瑚商会完全可以让朱三风出手拿下杨义和陆千山,不用搞的这么麻烦。
“此事会不会有假?”陆千山手指轻扣着桌子。
“不管有没有假,咱们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敌人这一招简单明了,却是阴险歹毒,当真是打到七寸了。
“那个叶清怡……”陆千山迟疑,他怀疑叶清怡跟此事有关,因为请帖和拍卖清单就是她送来的。“不知道。”杨义摇头,“此事得通知三叔。”
没办法坐视不理,真要不管,且不说跟海璃那边没法交代,便是三叔这边都过不去。
“我来通知!”陆千山取出同声螺。
这下好了,本打算先离开三风城避避风头,出了这档子事,不用走了。
而就在当日夜间,杨义这边又收到了四叔乔君澈的传讯。
“小义,三风城要举办一场拍卖会你知道吗?”
“知道,有人送了请帖过来。”杨义愕然:“四叔你的消息不是镜湖那边告诉你的?”
如果是镜湖那边告知,他肯定不会这么问。
“你已传讯镜湖了?这样的话,我就不跟三哥联系了,我能得知,是正气盟的渠道,然后这场拍卖会,正气盟要参与,所有人手都会出动!”
“替我谢谢他们。”杨义本能地以为正气盟是要来帮忙的。
乔君澈道:“他们不是因为三嫂,我没跟他们说三嫂的事。”
“那他们为何要参与?”
“你看看拍卖清单,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叫幽冥玉的东西?”
杨义擡手,陆千山赶紧将拍卖清单拿过来,他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其中找到幽冥玉。
“正气盟是为了这幽冥玉?”杨义皱眉,这玩意听着不像好东西,似乎跟鬼物有关,正气盟的宗旨不是心v怀正气,替天行道吗?他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幽冥玉极为珍贵,传闻那朱三风之所以能让自己的鬼物进化成厉鬼层次,就是因为这幽冥玉,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打幽冥玉的主意,却一直没有得逞,这次他不知为何将这幽冥玉拿出来拍卖。”“所以正气盟是要夺这幽冥玉?”杨义恍然。
“不错,幽冥玉能让鬼物进化成厉鬼,这是正气盟不希望看到的。不单单如此,幽冥玉的消息一旦传开,会有很多豢养鬼物的修士前往三风城,这是个很好的,能替天行道的机会,正气盟不愿错过。”原来如此。
正气盟打的是想将那些豢养鬼物的修士们一锅端的主意。
这么有底气?
他们上次去刺杀朱三风还折损了一位高手呢,而能豢养鬼物的修士,无不是此域强者。
呃……也不知正气盟那边要是知道红娘的存在,会不会把自己也列为目标。
不对,红娘是沈欠弄出来的,关我杨义什么事?
“小义,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跟正气盟合作一波,大家的目标都是拍卖会,有合作的基础。”乔君澈的声音传来。
杨义思量一下,开口道:“四叔,珊瑚商会盯上我们了……”他将昨夜发生的事告知,还有自己和陆千山的推测。
“所以三嫂出现在拍卖清单上,是要引我们现身,然后解决云澜?”
“正是如此,我们与正气盟虽然都要参与拍卖会,但具体目标是不一样的!他们要夺那幽冥玉,我们要三婶,这种情况下,强抢未必可取,三婶在他们手上,我们永远要受制于人,所以只能通过竞拍的手段,将三婶拍下来。”
“确实。”乔君澈认可了杨义的想法,“正气盟是不可能参与拍卖的,一旦幽冥玉出现,他们就会立刻动手抢夺。”
杨义道:“如此宝物,必然是要最后拍卖,所以如果财力足够的话,我们会先得手,而一旦得手,我们就要立刻撤退,未必就能参与正气盟的事。”顿了下,杨义补充道:“当然,如果局势可行的话,咱们可以帮他们一把,具体情况还要到时候再看,另外,情报方面咱们可以跟他们共享。”
“这个肯定没问题。”乔君澈认可,“此事倒是我想简单了,不管怎样,我先留在正气盟这边,方便消息传递,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入城!”
“四叔小心,三风城戒备森严。”杨义提醒道。
“放心,明心大师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可以潜入城中,此域虽魑魅魍魉横行,但还是有心v怀正义之辈的。结束与乔君澈的通话,杨义眉头微皱,伸手道:“请帖给我。”
陆千山将请帖递过去。
杨义看了眼拍卖会进行的日期:“半月之后!”
他们既然要参与拍卖,那手上就得有足够多的灵石,最近这几个月,他确实赚了很多灵石,但除了自身修行,他之前还买了一批养神丹让陆千山送回去,附带一大批灵石。
眼下手上剩下的,不足三万。
这个数目不少,光养神丹就能买一百五十粒了,但有多大竞争力他就不清楚了,人鱼族大长老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更不要说她还是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到时候竞争者肯定很多。
所以眼下的任务,就是在半月内,尽可能多地搞钱!
“沈欠那边最近炼制了不少灵符,四娘也炼制了一些灵丹,还有咱们种植的那些中品灵米,都可以拿来卖。”陆千山看出了杨义心中所想,“大人你不知道,此域修士很少能吃到中品灵米,这是稀罕物,定然可以卖个好价钱,对了,铁牛夫妇那边不少资产。”
当初人鱼族可是下了不少“聘礼”,另外成亲的时候,海域各族都有送礼,小两口是一群人当中最富有的。
当然,他们也不吝啬,这段时间但凡大家修行有什么需要的,铁牛和海璃都会慷慨相助,所以还剩下多少好东西就不知道了。
杨义检查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一些灵符,其中甚至包括余下的五张隐身符,他杀敌缴获的灵器基本上都在补天阁卖掉了,就只剩下这些灵符,数量不少,杂七杂八加一起差不多五十张的样子。
“这些东西你拿去卖了。”
“是。”陆千山应下。
片刻后,杨义走下楼,来到小院,看着那一簇簇小草灵植。
这些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还有半月的培育时间,以这些小草的惊人长势,来得及。
他正要催动灵力施法培育,忽地心头一动。
冥冥之中,他感应到地下有一些奇异之处。
地下有蛇荆藤,是他来到补天阁之后就种下的,已经好几个月了,数量虽然只有两株,但经由这段时间杨义无微不至地照顾,根系已经很庞大了,蛇荆藤的根系往地下深处弥漫,好像触动了什么东西。作为农家,与自己培育的灵植之间,是有一些感应的,要不然也无法操控如蛇荆藤这样的灵植。它潜入地下,会主动攻击不怀好意的闯入者,但也受杨义的控制。
沉浸心神,用心查探,杨义忽地神色一惊。
这地下深处,竞隐隐有阵法的痕迹!
补天阁下面为什么有阵法?而且深入地下好几丈,要不是他在这里种下蛇荆藤,还真发现不了。还有这是什么阵法?谁布置的?
叶清怡是补天阁的主人,她知道吗?很快杨义便摇头,叶清怡那天真的女人不可能知道这事。天色已黑,杨义想了想,心念微动,走出补天阁。
地下深处,一条蛇荆藤在他的操控下,循着他的身形,蜿蜒穿梭,犹如一条真正的毒蛇。
杨义直到天明时分才重新回到补天阁,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借助蛇荆藤,他发现地下深处到处都是阵法痕迹,可以说整个城池就坐落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之上。如此庞大阵法,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而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此间掌权者,再不可能有旁人。
是了,朱三风豢养厉鬼,他是道家!
三日后,镜湖众人集结补天阁。
人鱼族那些青少年和孩子没带来,他们的特征太明显了,不方便在外行走,很容易引起关注。云澜和海璃公主没来。
前者是珊瑚商会的主要目标,后者应该是次要目标,所以不能让他们轻涉险地。
此次行动,只要他们不落入珊瑚商会手中,就不会有大问题。
他们和人鱼族孩子们留在阴风岛,那边有蛟姝照看,还有一个沉睡的苍涡,基本不虞会有危险。“诸位,真是好久不见。”后堂客厅中,杨义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踏实了。
自他当日离开镜湖,已有快四个月,红娘之前说她想大伙,杨义又何尝不想?
这是他汉域中带出来的班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对比从汉域出发时,一群人修为都大有长进,但此番面对的敌人也是从未遇到过的。
陆千山这几天除了卖符篆,便是重点打探珊瑚商会的情报,得到的结果不太乐观。
可以说,这个商会放眼穹海域,都是数一数二的,整体实力非常强大,要不然也没资格深入海中与海族做交易。
只凭屋内这些人与这么一个大商会为敌,无疑是痴人说梦,好在此番珊瑚商会并非全力以赴,他们只是应允了鲸鲨族的要求,或许还有金满堂与杨义等人的小小过节,才会横插一手,珊瑚商会为此投入的力量可能不小,但绝不会太大。
毕竟在金满堂的认知中,杨义等人都是一群逃难的小修士,不需要太认真地对待。
“小……”三叔乔君克第一个开口,“绡梦那边,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在人鱼岛,乔君克可是与绡梦度过了很多美好时光,逃离穹海之后,他虽一直没提过绡梦,但每日都在刻苦演练兵阵。
任谁都能感觉出他对强大实力和修为的渴望。
他渴望有朝一日能杀回穹海,打探绡梦的下落,他不知绡梦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的感情是很炽烈真实的。
他这么多年没有成亲,甚至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亲密接触,不是不想,而是看不上。
绡梦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见到绡梦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不止一日呢。
杨义摇头:“暂时不知,距离拍卖会还有十多天,珊瑚商会应该还没把人送来。”
见乔君克似是想说什么,杨义接着道:“我知道三叔意思,是想半路截杀对不对?我也想过此事,但这并不妥当,珊瑚商会既有意借三婶引我们出来,肯定会做万全准备的,我们不现身就罢了,真若现身,就是自投罗网,退一步说,他们低估了我们的实力,我们能打赢,但我们除非能在一瞬间将敌人全部解决,否则只要有一个人挟持三婶,我们都要投鼠忌器。”
乔君克默然:“是我关心则乱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参与竞拍,将三婶拍下来,只要人到手,我们就可以没有顾虑。”杨义说到这里,转头看看众人:“所以眼下咱们的任务,就是搞钱!大家看看,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暂时不需要,可以拿出来卖的,我们要确保有足够的财力。”
众人在储物袋中一阵翻找,然后各取一些东西出来。
沈欠取了不少符篆,有二十张的样子,都是他最近弄出来的,四娘取了十几瓶聚灵丹,她现在只会炼制这个,还多亏了镜湖水妖,要不然她凑不齐炼制的材料。
楚姨从储物袋取出一袋袋灵米,满屋米香,只看那淡黄的色泽,便知这全是中品灵米。
铁牛拿出来的最多,一看就是当初的聘礼和贺礼,最后把一个拳头大的珠子往桌上一放。
“诶。”杨义赶紧阻止,“这个就算了。”
千年蜃贝珠,这是龙王和王妃送给海璃的礼物,珍贵至极,这玩意确实值钱,真要卖了,肯定能解眼下燃眉之急,但还是那句话,太值钱了,不能卖,放眼整个穹海域,这样的宝物恐怕天下独一份。再者说,现在拿出去卖,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肯定血亏,除非寄拍到拍卖会上。
但真这样做是拿不到灵石的,因为拍卖的灵石,要等拍卖会结束后结算。
“我……我没有东西,这个拿去卖了吧。”可怜花惊羽一个主修弓术的兵家,实在没什么创收能力,便将自己的养神牌取了下来。
“我这个也拿去。”乔君克取下自己的养神牌,为了救三婶,三叔现在浑身上下就一个空荡荡的储物袋,外加一把灵枪,一件护身灵器。
众人见状,纷纷取下养神牌,这些东西大家都有。
此物虽然不便宜,但不稀有,终究是可以买到的,等度过这次危机后,再想办法买回来即可。“千山把东西收一收,明天找合适的地方都卖了。”杨义吩咐道。
陆千山上前收取。
“对了,云澜和海璃那边没有起疑吧,你们走的时候怎么跟他们说的?”杨义问道。
“我们就说你在外面发现了一座洞府,人族可进,招呼大家出来历练一下。”乔君克回道,这创意还是来自人鱼族地盘上的洞府。
这理由找不出毛病,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要撇开他们两个。
而且云澜小老弟脑子不是很灵光,海璃更是天真无邪,未必能想到太多。
“妖孽鬼物,还不受死!”外面忽然传来呼喝声。
紧接着便是乔君澈的声音响起:“道长且慢!”
“阿……”然后就是红娘的惊叫。
后堂众人对视一眼,哗啦啦起身,齐齐朝外行去。
不片刻,杨义便在店铺中见到了四叔乔君澈,还有一个眸光如电,身材高大的男人。
红娘缩在墙角处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陌生男子恶狠狠地瞪着她,愈发让她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