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出虞镇里除了一些原本的百姓和特地来这里做生意的住户以外,大多是军营中将士们的家眷。
哪怕是地位有些低的军户,但家中在军营的男丁,兴许也跟了不错的靠山,有能互相帮衬的族亲。
可以说,出虞镇上的人,大多数人家都是不能被随意欺负了去,也不会太过于巴结旁人的人。
这样看起来似乎是地痞无赖的人,说话这般嚣张,旁人还都如此给面子,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你都不知道?”
旁边有知情的人,低声解释,“这牛大宝,原是军户出身,论理来说,世代只能是军户,等同下等民户,这地位原是不高的。”
“可许多年前,边关还没这般平和,四处起战火时,牛大宝的祖父牛铁柱,救下了先前在此处领军打仗的袁大将军唯一的孙儿!”
“那袁家世代武将,忠君报国,全家男丁几乎都折在了战场上,唯有袁大将军的大儿子留下了一根独苗。”
“袁家孙儿本在京城被精心养育,可当初与咱们大雍国交战的西朔恨急了袁家,狗急跳墙下派了人前往京城,将袁家孙儿绑到了边关,妄图以此扰乱军心。”
“牛铁柱本在边境哨点巡视,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越过边境,便慌忙喊人截停,结果因此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事。”
“所有人都以为袁家孙儿必定身死,却不曾想牛铁柱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怀中抱着的,正是袁家不足一岁的小孙儿。”
“袁家孙儿被成功救回,可牛铁柱却是浑身是伤,药石无医,被抬回军营后,抢救了两日便撒手人寰。”
“袁大将军感念牛铁柱保住了袁家唯一血脉,不但厚葬了牛铁柱请旨去了牛家军籍,更给牛铁柱的唯一儿子,也就是牛大宝的父亲牛青山在军中升了职务,任了都头。”
“只可惜,这牛铁柱刚烈勇猛,这牛青山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仗着自家父亲的功劳,在军中横行霸道,不服管教,藐视军纪,大白日的,便在军中喝酒取乐,烂醉如泥。”
“牛青山屡次触犯军纪,又在一次巡视时,偷懒渎职,险些误了战机,袁大将军便革了牛青山的职务,打了四十军棍,撵出了军营。”
“被撵回家中后,牛青山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言语,终日在家酗酒赌钱,没一日清醒的,这二十多岁,便猝死在了家中。”
“牛青山一死,家中只留下了妻子冯氏和牛大宝,孤儿寡母的生计十分艰难,旁人都劝说冯氏带着牛大宝去找寻一下袁大将军,好歹讨些银钱,也能度过难关。”
“偏生这个冯氏是个良善人,哪怕给人洗衣做杂事,终日吃不饱饭,也不肯去军营找袁大将军。”
“袁大将军感念冯氏人品正直,便主动上门,为其在出虞镇的三合巷中置办了大宅院,留下了足够他们母子讨生活的银两,更说往后若有困难,随时可以到军营寻他。”
“因此,这冯氏与牛大宝便是出虞镇上,人人皆要给上几分颜面的人,哪怕后来袁大将军早已西去,哪怕现如今这牛大宝成日游手好闲,只做上一些帮人看场子,替人讨债的营生,旁人也是不敢与其随意发生冲突的。”
“毕竟,这边关军营有着许多袁大将军的旧部,到底会记着袁大将军的嘱托,对这个曾经救了袁家唯一血脉的牛铁柱的唯一血脉,多少都要看顾一些……”
“原来如此!”
不单面露不解的人恍然大悟,就连姜清梨也解了心中的疑惑。
有着如此身份背景的牛大宝,想让他各处求关系办一件事情未必能办得成。
但若是与牛大宝发生了冲突的话,那军营中的许多将领却是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牛大宝所说的话,要求旁人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家自然也就不会给自己找上什么不自在。
顺着他的话说,照着他说的来做就是。
顾凌霄让这样的牛大宝来帮她的食摊撑场面,的确是最合适的决定。
只是,这样的牛大宝,为何会对顾凌霄言听计从?
姜清梨好奇,面上笑道,“多谢牛郎君。”
又佯装嗔怒,“我家夫君也是个不客气的,这样的小事儿竟是也劳动牛郎君跑上一趟……”
“姜娘子这话说得属实见外。”
“不曾想,惊扰了一头带着幼崽的母熊,这样的母熊最是彪悍,我使了浑身解数也不是其对手,险些丧了命,好在当时轮到顾副都头到附近的哨卡巡视,听到动静后,将我从那母熊爪下救了下来。”
“我这条命,皆是因为顾副都头才得以存活,眼下顾副都头既是发话,又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自是尽心尽力来做!”
“不过说来惭愧,姜娘子在街头摆摊数日,我时常在街上行走,竟是也不知道,没来给姜娘子捧场,实在也是该打的很。”
牛大宝满面惭愧,一旁的田二狗却是笑道,“既是知道了,此时也不晚嘛。”
说着话,便从钱袋子里头摸了一块碎银子出来,放到案板上,“劳烦姜娘子给我和大哥做两张葱香肉饼。”
原来,顾凌霄与牛大宝还有这一层关系?
难怪了。
姜清梨明白了其中原委,笑着应声,“给二位多做几张肉饼吃!”
说罢,吩咐张巧杏将肉饼做的个头大、分量足。
待肉饼递给二人手中时,姜清梨顺便将那估摸着五钱分量的银子重新递了过去。
牛大宝与田二狗的手当即摇成了拨浪鼓。
“这是捧场的彩头,若是姜娘子不要,我们岂非成了是来白吃的?”
白吃这两个字,听起来可不大好听!
言罢,两个人也不再给姜清梨任何机会,只大步流星地离开。
临走时,更是叮嘱姜清梨与张巧杏,若是往后有不长眼的,无论男女老少,皆由他们出面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