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梨面色阴沉,去拿藏在案板下的菜刀。
却见一个一手拎着瓦罐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住手!”
声音低沉,不怒而威,压迫感十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怔神。
就连握住食摊木板边缘的孙土根,也是顿了一顿,在看清来人是顾凌霄时,当即赔了笑脸,“是顾副都头?”
“孙什长。”
顾凌霄面色阴沉,语气冷意十足,“你要做什么?”
“顾副都头,是这样的……”
孙土根道,“这处食摊的姜氏随意欺负人,豆花做得十分难吃,还敢卖十文一碗的高价,可谓做得也是黑心买卖,我实在看不过眼,正打算为民除害……”
“胡说八道。”
张巧杏怒气冲冲地反驳,“分明是许氏当初胆小怕事,又险些害死别人性命,这才被姜娘子教训,也因此记恨姜娘子。”
“你身为许氏的丈夫,听信许氏胡言乱语,不分青红皂白,便要为许氏刻意来这里找茬!”
“这样伶牙俐齿地颠倒黑白,污蔑旁人,我看是需得将你扭到军营,打上几十军棍才行!”
孙土根怒斥了张巧杏一番,又冲顾凌霄说话。
“顾副都头不必听这贱蹄子胡说,这是小事情,顾副都头不必理会,我自己来即可,顾副都头也往旁边站上一些,免得待会儿一片狼藉,脏了顾副都头的衣裳鞋子。”
孙土根说着话,双手便要再次发力。
顾凌霄的脸色顿时阴沉成了锅底,也不跟孙土根多说话,直接将手搭在了孙土根的肩膀上。
几乎是一瞬间,顾凌霄手腕用力,一个过肩,将孙土根摔到地上。
但另外一个手中的瓦罐,却仍旧稳稳在手,连晃动都十分轻微。
好身手!
姜清梨眼前一亮,衷心夸赞。
孙土根屁股几乎摔成了八瓣儿,眼前也冒起一连串的金星,龇牙咧嘴地喊疼,却又诧异地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你这是做什么?”
“你污蔑我家娘子声誉,平白无故要掀了我家娘子的食摊。”
顾凌霄冷哼,“你说,我要做什么?”
孙土根,“!!!”
这个食摊的摊主姜氏,竟然是顾凌霄的娘子?
这这这……
孙土根不可置信,面色当即惨白一片,很快又涨成了猪肝色。
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孙土根不住地冲顾凌霄和姜清梨行礼作揖,“顾副都头,是我糊涂了!”
“是我瞎了眼,竟然不知道姜娘子是顾副都头的娘子……这这这,不过仔细说起来,也都是我家娘子的过错!”
“是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我跟前哭诉,说姜娘子曾经欺负了她,又说姜娘子的丈夫不过就是寻常兵卒,毫无任何身份背景,我这才,才……”
“也就是说,倘若我并非是副都头,只是寻常兵卒,你便要对我家娘子辱骂不休,更将我家娘子的食摊当街掀翻?”
顾凌霄冷哼。
孙土根不敢说话,只低着头,不安地将手搓了又搓。
“你当街寻衅滋事,仗着什长身份在外为非作歹,已然触犯了军中律法。”
顾凌霄语气冰冷,“明日归营,我便将你所作所为上报军法官,对你军法处置。”
孙土根的面色再次白成了纸张。
军营中律法严格,像他这样的行为到了军法官处,必定是要被打上二十军棍,再罚上三个月的饷银,还有可能撤了他什长的职务……
他在军营数年,一直平平无奇,好不容易凭借资历足够长,才熬到了什长一职。
若是因此被降了职,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孙土根急得面红耳赤,不住地向顾凌霄求情,“顾副都头,我这实在也是猪油蒙了心,被人哄骗了去,着实不是故意的……”
“顾副都头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了吧,姜娘子,姜娘子……”
孙土根见祈求顾凌霄没有用处,干脆牙一咬,心一横,屈膝冲着姜清梨行了个大礼,“姜娘子,我给你赔不是,你便原谅我吧!”
“姜娘子若是心中有怒气,我便一直在这里,直到姜娘子气消了再起!”
这是要威胁她,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施压?
只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姜清梨看了此时颇为狼狈的孙土根一眼,朗声道,“如我夫君方才所说,若我夫君是个毫无背景可言的寻常兵卒,此时你已是掀翻了我的食摊,将我辱骂呵斥一番后,得意地扬长离去。”
“正是因为我夫君是军中副都头,而你只是什长,自认招惹不起我们,这才立刻软了态度,向我们赔了不是。”
“你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仗着自己是军营中人随意欺辱旁人,理应受到军法处置!”
“你所谓的赔不是,我不接受,你若是愿意在此处一直行礼,请便!”
姜清梨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顾凌霄忍不住侧目。
身边的姜清梨,小脸儿紧绷,表情严肃,目光透着浓浓的坚定,浑身散发着素日从未有过的威严感。
这样的姜清梨……
顾凌霄微微抿唇,接着与姜清梨一并收拾东西。
而孙土根见无人理会他,在原地跪了好一阵子后,直到顾凌霄与姜清梨收摊完毕,推着小车子往回走后,这才讪讪地起了身。
满脸不安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孙土根局促地将手搓了又搓,接着阴沉了脸,大步往家走去。
没走两步,便被从角落里跳出来的许红枣拦住了去路。
“夫君!”
许红枣满脸兴奋地抓着孙土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询问,“有没有把那个小贱人的食摊给掀翻,姜氏的脸色是不是难看得很?”
许红枣打心眼里是畏惧姜清梨的。
尤其畏惧她手中的那把菜刀。
也因为心中的畏惧,许红枣方才连凑近瞧热闹都不敢,只躲得远远的,以等待孙土根的好消息。
但也因为躲得太远,方才食摊跟前发生的状况,她一无所知。
看着许红枣兴高采烈,孙土根的面色阴沉的如锅底一般,冷哼了一声,高高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