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响亮。
许红枣捂着顿时红肿起来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土根。
“你你你你……你打我……”
许红枣人如其名,生得丰腴,模样也算端正,是汁水充盈,咬下去嘎嘣脆的红枣。
哪怕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辛苦赶路,脸上多了些沧桑,却也是韵味犹存。
孙土根在边关数年,婚后一直与许红枣两地分居,难免孤单,此次重逢后,又有了身为男人的快乐,对她稀罕得不得了。
也正因为此,在许红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后,孙土根当即没有任何犹豫,便要来街上寻姜清梨的晦气。
但眼下,哪怕看着许红枣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孙土根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只指着她怒喝起来。
“老子真是要被你害死了!那姜氏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兵卒的娘子,而是我们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顾副都头在秋阅中大受岑副将赏识,直接就从队正升任了副都头,照这个架势,明年春阅那便是都头!”
“这样的人家,咱们巴结还来不及呢,你竟是让老子去掀翻人家娘子的食摊,你脑子被驴踢了?”
姜清梨那个小贱人的夫君,竟是副都头?
许红枣震惊无比,眼睛瞪得也如铜铃一般,“这怎么可能……”
副都头一个月足足有六两饷银,别说两个人,哪怕是五口之家,日子也能过得宽裕而舒坦。
这样的人家,是绝对不需要抛头露面,辛辛苦苦地去摆了摊位做吃食生意的。
也正因为此,她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两个人大冷的天儿在那卖吃食时,十分肯定姜清梨的夫君只是寻常兵卒而已,绝对没什么势力,亦没有什么背景可言。
而她到了这出虞镇之后,先去军营找寻孙土根,又在出虞镇找了宅院,收拾房屋,置办东西……
忙得不可开交。
压根也没顾得上去去打听姜清梨的夫君究竟是什么人。
今儿个,又好不容易赶上孙土根休沐,许红枣更觉得机不可失,赶紧撺掇他上街来找寻姜清梨的晦气,实在是没想到……
踢了铁板!
许红枣当即十分害怕,“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孙土根又是一通怒喝,“那顾副都头动了怒,要明日去了军营找军法官治我的罪,最起码要二十军棍,罚没三个月的饷银!”
许红枣顿时慌了神。
孙土根一个月的饷银不过二两,而他先前积攒下来的银子,早已托人捎到了家中给了公婆,这次积攒的十来两银子,也都在找寻住处,添置东西花了不少。
且她想着军中饷银一向按时发放,并不拖欠,这次一咬牙,给自己买了不少白玉膏和衣料做新衣裳,将所剩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
她还盘算着等下个月再发了饷银后,一定要去食肆里面吃上几顿好的,再做套新衣裳,以弥补这两个多月的艰苦难过。
现在告诉她,接下来三个月都没有银子可以进账?
什么好吃食,新衣裳统统都没有了,说不定还要吃糠咽菜,好挨过去这段时日?
这这这……
许红枣心头一阵滴血,忍不住嘟囔,“这旁的也就罢了,军棍也无妨,怎地还要罚没饷银?”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饷银?老子若是好容易熬来的什长职务丢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孙土根气急败坏,又是一阵喝骂,“败家娘们儿,刚来就给老子找这么大一个麻烦,当真是丧门星!”
骂骂咧咧一阵后,孙土根尤觉得不够解气,伸手便去扭了许红枣的胳膊,拖着往家走。
许红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又被孙土根捏得胳膊生疼,心中恼怒。
但此时孙土根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被他拖拽着往回走。
这边,顾凌霄、姜清梨和张巧杏回到了家中。
张巧杏照例去洗涮木桶、瓷碗和瓷罐子。
顾凌霄则是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瓦罐,递给了姜清梨。
姜清梨从顾凌霄出手教训孙土根时便十分好奇他手中的瓦罐到底盛装了什么,此时打开盖子,一股醇厚香浓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牛乳。
乳香气息重,质地黏白,品质颇佳。
姜清梨顿了一顿,看向顾凌霄,“夫君在街上离开食摊,是为了买这个?”
“你昨晚不是说孕中抽筋,需得多喝些牛乳为好?”
顾凌霄反问了一句,微扬的眉梢上挂着些许讶异。
那模样,仿佛是在问,你既是提到牛乳,那他买些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又道,“这是从唐记糕食铺子买的,我仔细问询过,铺子里每日都有新鲜的牛乳,我便付了半个月的银钱,让铺中伙计每日午前,送一罐牛乳到家中来。”
体贴。
且细心周到。
姜清梨心头柔了一柔,冲顾凌霄笑道,“谢谢夫君。”
而后,开始盘算这一罐子牛乳该如何来喝。
姜清梨身为孕妇,将这生牛乳用小火加热到刚刚沸腾,直接饮用即可。
如此,既能保全牛乳本身的营养,又能杀灭生牛乳中的致病菌,可谓两全其美。
但这一罐子牛乳分量颇大,姜清梨一个人是喝不完的,便将剩下的牛乳做成了白嫩,松软甜香的牛乳发糕。
以及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油脂香气和牛乳香气并存,吃起来浓香可口的炸牛乳。
而这两样吃食,除了当天晚上吃了许多以外,姜清梨更是打包了一些,让顾凌霄带去军营。
或是当做在军营闲暇的零嘴,又或者是与旁人分食,联络感情,都十分合适。
顾凌霄在看到姜清梨包得整整齐齐的两个油纸方包时,略顿了一顿,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多谢娘子。”
“夫君客气。”姜清梨笑着送他出门。
出了门,走上街头,顾凌霄一路往西,照例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顾凌霄双腿修长,走路大步流星,比得上寻常人的一路小跑。
但今日,顾凌霄的行走速度比往常慢了一些,时不时地将手中的油纸包拿到眼前,瞧了又瞧。
嘴角亦是不自觉地弯出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