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把正在熬煮桂圆红枣雪梨水的姜清梨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险些掉入锅中。
“出了何事?”
“我去瞧一瞧。”张巧杏应声,抬脚往外走。
待踩着院子里面的凳子,越过院墙张望了一番后,快步回了屋,伸手掸掉身上蒙起的一层雪花,“似乎是谁家的房顶被雪给压塌了!”
这场雪已是接连下了整整三日四夜,积雪已经有了两尺多厚,且积雪还在持续增厚。
这样分量极重的雪若是一直不曾清扫,全部堆积在屋顶,对于屋顶的木椽来说,压力颇大。
那些年久不曾修葺,或者在修建房屋时为了节省银钱而缩减木椽数量的屋顶,便极其容易出现坍塌事故。
所以,顾凌霄两日前的夜晚归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屋顶的积雪清理下来,又用竹竿绑了两个加长版的扫帚,方便站在板凳上清扫屋顶的积雪。
张巧杏这两日便是每半日便用这种带了长柄的扫帚将所有屋顶给蹭上一遍,将大部分的浮雪给扫下来,避免过分堆积增加重量。
亦避免积雪过多,天气寒冷后开始结冰,将瓦片的缝隙撑开,导致屋顶冬日漏水。
也不知道,这雪究竟还要下多久。
姜清梨看着仍旧持续飘落的,始终不见停歇之意的大片雪花,面上的担忧更加浓重。
雪又下了一日。
地上的雪,已然到了大腿根儿处,附近房屋屋顶出现坍塌的,又多了两户。
许多人瞧着持续不断地漫天飞雪担忧无比,开始念叨会不会出现五十年前的那场雪灾。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漫天大雪。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雪不过只是寻常冬日里极为普通的雪。
但那场雪,忽大忽小,接连不断的下,持续了足足二十来日。
地上的积雪,足足有一人多厚,房屋几乎被掩埋了大半,十户人家中有七户出现屋顶坍塌,无处安置的状况。
天气极寒,取暖的柴火不够用,所有人家不得不将桌子、椅子乃至窗框拆了下来,烧火取暖。
家中储存的粮食因为持续大雪而受潮开始霉变,许多人家因为吃发霉的粮食而生病。
因为积雪过多,朝廷赈灾的粮食、木材和棉衣无法运达,冻死、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而田地中的麦苗被彻底冻死,春季来不及栽种,导致夏收颗粒无收,粮食彻底短缺,粮价一时奇高无比,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购买,不得不卖儿鬻女,易子相食,逃荒旁处……
当时的上虞关,几乎是人间炼狱。
也因为那场雪灾,上虞关周边动荡不安,原本摇摇欲坠的前朝,也因此彻底走上覆灭。
那场雪灾,让上虞关附近的所有人闻之色变。
出虞镇的监镇官已是带着底下人各处巡视,查看各处是否有危房或者需要帮扶的人家,严令售卖米粮和棉布的铺子,不得囤积居奇,趁机涨价。
许多人家开始严格控制每日饮食的分量以及用来取暖的木柴数量,以防止往后无饭可吃,无柴可烧。
有些人每日晨起傍晚,在茫茫雪地里面对着日头的方向,虔诚跪拜,以求这场风雪早日结束。
姜清梨与张巧杏因为家中提前囤积了许多米粮、菜蔬、肉食和木炭,暂时并没有太多担忧。
但不在饥饿的人面前吧唧嘴,是最基本的体面。
姜清梨和张巧杏每日只做上一些基础吃食,避免因为家中饭食香味过于浓郁,勾起其他人腹中的馋虫。
雪,又下了一日,地上的积雪已然没过人的腰部。
所有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就在一些人开始面露绝望时,这这一日的上午,原本簌簌落下的雪,从原本的鹅毛大小变成了粟米粒子一般。
待到了下午时,雪彻底停歇。
原本昏沉得让人难受的天空,也似带了些许透亮,有要放晴的意思。
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开始张罗着清扫院子积雪,修缮因为大雪被损坏的房屋,尝试出门去买上一些米粮和其他常用的物品。
此时,距离顾凌霄上次归家,已是过了五六日。
姜清梨忍不住往西方张望,嘴唇抿了又抿。
也不知,军营中眼下如何了……
风雪初停,有人便上了门。
是牛大宝。
来的时候,带了两大箩筐的东西。
“牛郎君前两日便来过,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家中唯有我与张娘子两个人,足够用的。”
姜清梨婉拒,“这些东西,牛郎君还是拿了回去吧。”
眼下风雪虽然已经停歇,但天气严寒,积雪融化缓慢,道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恢复。
这也就意味着平日原本供给充足的日用东西,会在很长一段无法运输流通。
特殊时期,姜清梨不想给旁人添麻烦。
“姜娘子放心。”
牛大宝嘿嘿一笑,“从这雪刚开始下,我与几个弟兄便没有闲着,到处采买了许多东西,现在家里头东西多的很,能吃、用到明年开春。”
“姜娘子不必记挂,只放心收着就是!”
风雪伊始,顾凌霄从家中回军营时,去了一趟牛大宝的家中,拜托他帮忙照看姜清梨与张巧杏一二。
牛大宝自然将此事看得极其重要,三两日地便来一趟,不是送东西,便是帮着检查屋顶墙壁,清扫各处的积雪,确保安全。
眼见牛大宝坚持,姜清梨便没有再坚持,只将自己和张巧杏这两日放在雪中冻的冻豆腐拿上了许多,让牛大宝带了回去吃。
冻豆腐内里呈蜂窝状,无论是炖菜还是煮汤,都是豆香十足,口感筋道,颇为好吃。
这是牛大宝母亲冯氏平日里颇为喜爱的吃食。
牛大宝便也没有推辞,笑嘻嘻地收下,“多谢姜娘子。”
“对,我这两日,还听到军营中的一些消息,不知是否准确,但想着还是告诉姜娘子一声,免得姜娘子记挂顾副都头。”
“什么消息?”姜清梨急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