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边关,一个是京城,几乎同时出现了饿死鬼蛊虫,这其中极有可能有着莫大的关联。”
“太子殿下心中不安,便让我跑上一趟,与这里确认饿死鬼蛊虫的大夫碰上一面,确认一下蛊虫是否一致。”
“这饿死鬼蛊虫罕见,寻常大夫并不能断定,我想到师妹当时送往京城的那封信,便想到边关这里的饿死鬼蛊虫,极有可能就是师妹你确诊的。”
“索性都要还上一个人情,我也想着和师妹团聚,便借这件事情跑上一趟,来寻了师妹……”
“原来如此。”
苏苓故点头,却也长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师姐来边关,背后还有着这样曲折复杂的缘由。
更没有想到,饿死鬼蛊虫不但曾被石宝国神武军利用,想要祸害整个边关,还被人利用屠杀忠良,铲除异己。
蛊虫固然可怕,但人心,比蛊虫还要可怕。
一番唏嘘,苏苓故再次翻了眼皮看向楚芳秋,“可师姐来寻我便寻,为何要装疯卖傻地去了姜记食肆,搞出这般多的花样出来?”
“这里头,还有一个旁的缘由。”
楚芳秋道,“我在临出发前,太子殿下特地叮嘱了我,让我帮他留意一件事情。”
“说是军中的顾凌霄备受人尊敬,其娘子姜氏贤良端正,胸怀大义,也饱受好评,我既是要来边关,便可以切实地查看一下这对夫妇的品行是否当真如传言中的那般。”
“我寻思着,这到了出虞镇后逢人便打听实在显得有些刻意,且出虞镇上大多是军中兵卒的家眷,难免会有职务低的兵卒为了讨好上峰,违心夸赞奉承……”
“所以你就装疯卖傻,编出了一个离奇的故事,兴师动众的,只是为了考察姜娘子的人品?”
苏苓故打断了楚芳秋的话,顺便对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考察人品是其一,这其二嘛……”
楚芳秋嘿嘿一笑,“这里头,还真是有些事的,让我仔细跟你说来……”
“别!”
苏苓故又一次打断了楚芳秋,“这时候也不早了,听你说了这样多的事情,早就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实在是不想听了。”
“你若是想说,就等着明日一早,说给姜娘子听吧!”
说着话,苏苓故脱去了外衣,一骨碌钻进了被窝里面,背对着楚芳秋躺下。
“哎呀,师妹……”
苏苓故用手捂住了耳朵。
楚芳秋,“……”
也罢也罢,那就明日一早跟姜娘子说。
只是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缘由,她装疯卖傻是事实,到底有博取旁人同情心的行为,同时还有试探其人品之意……
无论如何,都是她理亏的!
让她明日一早要面对姜娘子仔细地将这些事情一一说明,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不过,这话说了回来……
既然理亏,那就要拿了态度出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态度足够端正,旁人自然也就不能说什么了嘛。
这般盘算着,楚芳秋这才躺了下来。
翌日,晨光微熹。
张巧杏习惯性早起,早早起身。
杨素心因为每日晨起都有温书背诵的习惯,也和张巧杏一起起床。
两个人穿戴整齐后,一并推开门,准备去院子里烧水洗漱,接着再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刚一出门,两个人皆是一愣。
院子里面已是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厨房里面的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正微微冒着热气。
楚芳秋则是在水缸旁边,手中正拿了蘸了牙粉的牙刷在刷牙。
腮帮子被牙刷塞得鼓囔囔的,好像是小松鼠一般。
瞧见张巧杏和杨素心从屋子里面,楚芳秋将口中的牙粉吐了出来,漱了口水,笑盈盈地打招呼,“张娘子,杨小娘子早呀。”
“厨房里面我烧了热水,你们洗漱直接去舀热水就好。”
闻言,张巧杏和杨素心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一些。
昨日看起来憨傻且神志不清的老妇人,今日穿戴整齐,眼神清亮,说话十分有条理,还烧了烧水后自己在这里洗漱?
这这这……
就在两个人疑惑满满时,姜清梨打开门,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姜娘子早呀。”
楚芳秋的声音比方才和张巧杏和杨素心说话时更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了些许的甜,更是抬手招呼,“刚刚我扫了院子,也烧好了热水,姜娘子快来洗漱吧。”
姜清梨昨儿个便看出来了楚芳秋的不妥,昨晚半夜醒来后又见东厢房亮了许久,便知晓苏大夫她们两个已然是完全摊开说了个清楚。
她此时并不惊讶,反而是微微点头后应了声,“辛苦大娘,只是不知道大娘该如何称呼?”
“我姓楚,名芳秋,是苏苓故的师姐。”楚芳秋笑盈盈地自我介绍,并解释道,“昨日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
楚芳秋一路从京城往边关而来,算得上是千里迢迢。
原本身边是有太子派给她的侍从和女使,可以一路照顾她。
但楚芳秋习惯了独来独往,更自认身子还算硬朗,便婉拒了太子殿下的好意,只身踏上了旅途。
原本楚芳秋身上盘缠充足,又带着各种各样趁手的药材,这一路上也算颇为安稳,一路行到了广运府城。
在那里,楚芳秋碰到一对母女。
年轻妇人带着五六岁的女童,衣着单薄,面容消瘦,沿街乞讨,看起来十分可怜。
有人好奇询问,而那年轻妇人痛哭说自己生下女儿后不曾再怀有身孕,被夫家百般厌恶,以她无法传宗接代为名,将她休弃还家,连同女儿一并赶了出去。
年轻妇人带着女儿投奔娘家,却也被撵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沿街乞讨,找寻能够落脚过冬的去处。
楚芳秋和苏苓故一般,一辈子不曾嫁人,一直独立生活,最是见不得这样被人欺负的女子。
楚芳秋善心大发,不但邀请这对母女与自己一起在食摊上吃饭,还为她租下了一间房屋,好让母女两人不会在冬日被饿死、冻死。
就在母女二人不住地跪地磕头,向她表示感谢时,楚芳秋心中也是欣慰无比,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不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