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姜清梨肯让他进门,肯给他一杯热茶暖身,还说明了其中的缘由,已是看在有血亲且他态度还算客气的份上。
许多事情,若是强求,反而适得其反。
萧青治叹了口气,“弟……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事情的确是突然又十分复杂,顾副将和姜娘子皆是需要许多时间细细考量,这是人之常情,应当理解。”
“只是如我方才所说,当年顾副将流落在外的事情,萧家其他人并不知晓,萧家诸多长辈属实对这件事情痛心不已,且对顾副将和姜娘子颇为记挂。”
“尤其是祖母,已然上了年岁,在知晓这件事情后,痛哭数晚后身子不安,以至于卧床了数日……”
“烦劳姜娘子在顾副将归家时,可以将我的这些话转告,烦请顾副将和姜娘子念在祖母一把年岁,思念孙儿的份上,看往后时日能到家中稍稍坐上一坐,也算能够了了祖母的心愿。”
到底是耄耋老人,往后还有多少时日,谁也说不清楚。
萧青治自小在祖母跟前承欢,和祖母关系十分亲密,此时提及祖母时,声音中带了些许哽咽。
姜清梨看在眼中,微微点头,“这些话,我会带给外子。”
“只是,还是我方才说的那句话,对这件事情最终如何决定,全看外子的本意,我不会过多劝说和干涉。”
“也烦劳萧大公子归家后转告萧家长辈,请各位莫要因为此事对外子施压,外子这些年已然吃了太多苦头。”
若是在找寻了真正的血亲家人后,还要受到家人的逼迫和各种示威,那这所谓的家人,不要也罢。
萧青治自是听出了姜清梨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长辈们对顾副将唯有疼惜和遗憾,再无其他。”
“我会如实向长辈们告知姜娘子的这些话,也会在其中劝说一番,还请姜娘子放心。”
姜清梨见萧青治态度和软中带着恭敬,与她说话时,坐着的身子稍稍前倾,俨然是谦谦君子,心中也是稍稍安定。
又往杯中添上了一些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了几句话,姜清梨便以顾云澄午睡醒来,要照看为由,起身送客。
萧青治明白姜清梨不想多待客,便也没有强留,只礼貌告辞离开。
临走时,姜清梨让萧青治带上了他带来的那个包袱。
萧青治想张口劝说,但一想到方才姜清梨说的那些话,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姜清梨说得没有错。
顾凌霄是否愿意姓萧,还说不准。
若是他现在强行留下长辈的心意,看似长辈关怀,但对于顾凌霄和姜清梨夫妇而言,实际也是一种逼迫和压力。
还是慢慢来吧。
毕竟往后日子还长。
只要他们拿出态度,这原本有裂痕的关系,终究可以修复。
萧青治想了想,长吐了一口气。
小厮松烟在杨柳巷子口等待,见萧青治满脸兴冲冲地而去,最终长吁短叹地出来,且手中拎着的包袱还在时,急忙伸手接过。
更试探性问,“是二少夫人不肯收吗?”
“嗯。”萧青治点头,“姜娘子说需得等顾凌霄归来后,看他如何决断,此时顾凌霄仍然姓顾,这东西自然也就收不得。”
“哦。”
松烟应声,接着点头笑了起来,“大公子不觉得挺好?”
“这话怎么说?”萧青治不解。
“若是寻常人的话,在大公子上门后,必定会心生欢喜,看到长辈准备的见面礼更是高高兴兴收下,满口允诺要去劝说二公子,口中也满都是血亲大于天的话。”
松烟笑道,“这样的人,看着颇好,实际完全独断专行,并不考虑二公子分毫。”
“眼下不同了,这二少夫人压根不将大公子和萧家放在眼中,一心只以二公子为重,真正是贤妻呢。”
“二公子娶了这样贤良的夫人,平日必定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待往后萧家和二公子关系和缓,二少夫人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也极为舒服放心。”
“这不正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吗?”
萧青治闻言,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此言不错,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待他归家,家中长辈问询此事时,这也算是回应的一个办法,家中长辈大约也能因此安心。
萧青治方才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冲松烟道,“去上虞关。”
他带着松烟从京城来到出虞镇,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千余里的路程不过只用了短短几日。
而到了出虞镇后,他稍作歇息后,便立刻去了杨柳巷子找寻姜清梨。
眼下,他需要去一趟上虞关府衙,见一下尚在狱中的方氏和萧青阳。
方氏虽然是罪妇,萧青阳虽是养子,但两个人尚在萧家的族谱内,仍旧是萧家人。
他既是到了边关,理应去看一看。
此外,这里面的有些事情,他也需要确认一番后,回禀给长辈们。
“是!”
松烟掀开车帘,请萧青治上了马车后,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马匹嘶鸣,车子缓缓离开。
送走了萧青治,姜清梨收拾桌椅,洗涮茶壶和茶杯。
苏苓故和楚芳秋从屋子里面出来,照旧在院子里面晒太阳,聊天。
楚芳秋碰了碰苏苓故的胳膊,低声笑道,“这姜娘子,还真是有些特别。”
“我选的人,还能差了去?”苏苓故翻了个白眼。
“哎呀呀,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楚芳秋学着苏苓故的样子翻了翻眼皮,“也是你运气好罢了,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还能遇到明珠。”
“不过你说这萧家的大公子既然来了,除了想着来认亲以外,会不会也是为了平事儿来的?”
毕竟方氏和萧青阳仍旧是萧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累及的是萧家的名声。
对于萧家而言,若为大局考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儿说不准。”
苏苓故道,“不过,这大约就是姜娘子方才没有立刻应了弟妹这个称呼的缘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