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担心爹爹。
通常情况下,商队走商运货,到了入冬后便要歇息,只等来年开春再继续忙碌。
去岁时便是如此。
甚至因为去年边关雪灾,他们在上虞关府城,住了小半年的时间。
可今年……
这些话,杨素心没有说出口,但张巧杏却也明白她此时心中所想,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先前杨郎君不是托人带了信儿回来,说接了一桩极好的买卖,但不确定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要比预计的时间晚上许多日才能回来?”
“嗯。”杨素心点头,小声应答。
话是这般说。
可现在已经是冬月,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太多。
杨素心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张小脸也是皱巴巴的如同包子一般。
张巧杏再次劝慰,“放心吧,杨郎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颇有经验,一定会平安无事。”
“嗯。”杨素心再次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还是早些睡觉吧,若是明日上课时犯瞌睡,是要被夫子责骂的。”
张巧杏笑着道,伸手给杨素心掖了掖被子角。
“巧杏姑姑也早些睡。”杨素心应声。
为避免张巧杏过于担心,杨素心即便心中仍旧不安,全然没有半分困意,仍旧还是闭上了眼睛。
张巧杏见状,也是继续睡去。
西屋,很快响起了十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但此时此刻,姜清梨却是如同杨素心一般,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的。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寒风凛冽,听得人心惊肉跳,很难让她不去担忧在边境的顾凌霄。
姜清梨是成年人,明白担忧是一种帮不上任何忙,徒增烦恼,最为无用的东西。
但有些事情,明明知晓是这个道理,却总是忍不住。
只能是希望边境物资丰足,顾凌霄能够吃饱穿暖,不会受冻挨饿吧。
姜清梨微微叹息,再次翻了个身。
这次,刚好面对着躺在旁边小床上的顾云澄。
顾云澄此时已经熟睡,呼吸均匀,鼻翼微微颤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十分可爱。
姜清梨原本飘忽不安的心思顿时稍稍安定了些许,伸手为顾云澄拉了拉被角,接着自己躺好后,闭上了眼睛。
但一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顾凌霄素日在家时,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
姜清梨无奈地再次叹息,睁开了眼睛。
在眨着眼睛看着床边桌上的烛火跳了又跳,百无聊赖的姜清梨干脆坐起身,披上外衣。
伸手将旁边桌子上的针线笸箩拿了过来,姜清梨拿起针线,继续给顾凌霄缝制衣裳。
这是一身里衣,今日刚刚裁剪好的,下午时刚缝了几针,便放在了笸箩里面。
此时姜清梨继续缝制。
里衣是贴身穿的,面料需要柔软吸汗,但对针线的功夫要求并不算高,无需什么特定的花样,只要缝制的平整即可。
这对于针线功夫已经有了很大提升的姜清梨来说,并不复杂,且哪怕此时灯光昏暗,也能十分娴熟地将针刺入布料,拉扯缝制所用的丝线。
姜清梨缝得十分认真。
也因为心无旁骛,一颗心越发安定下来,原本因为惶恐而退下的困意,渐渐涌起。
姜清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但仍旧又缝了几针后,将针上穿的线彻底用完,这才归拢收拾了针线,再次躺下。
这次,姜清梨困得十分厉害,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风雪依旧。
雪粒子早已变成了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持续落下。
地上也早已白茫茫的一片。
石宝国都城,镇国殿。
安达木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手中的茶杯被扔出殿外,落在有了些许积雪的廊下,摔了个粉碎。
“王爷息怒。”呼延灼胆战心惊地缩了缩脖子,急忙拱手赔罪,“是卑职办事不利!”
“的确是办事不利!”
安达木怒气冲冲地看向呼延灼,“不过就是几个人,在石宝国的国界内,在你们神武军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踪迹全无?”
“若是往后大雍国大军入境,你们神武军是不是也看不到数万兵卒的踪迹?”
如此喝问,让呼延灼惭愧不已,连声道,“是臣的过错,请王爷责罚!”
是要好好责罚!
这句话几乎从安达木的口中吐出,但到了嘴边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下石宝国时局不明,神武军是安达木最大的仰仗,他不能如此惩戒神武军的大将军。
尤其呼延灼对他忠心耿耿,在这样的节骨眼,他更不能让追随他的人心中不安。
深吸了一口气,安达木将满心的不悦压了下去,看了呼延灼一眼,“责罚便不必了。”
“此事的局面,也不是你想看到的,本王不能因此便责罚你。只是这些人人数不少,又有车马货物,不应该凭空消失才对……”
“卑职以为,这其中应该有尉迟恭那个老匹夫的手笔。”
呼延灼道,“那队人马本就打着尉迟恭的旗号招摇过市,尉迟恭必定早已察觉,派人查看。”
“在关城尸首一事后,尉迟恭必定也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应该也有和这些人联手的打算。”
比他们更早地找到这些人,并且隐藏行踪。
这的确是尉迟恭能做得出来的,且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也就解释了,在石宝国的境地,一队大雍国面容的人马,为何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且卑职私下已经着人前去打探。”
呼延灼道,“尉迟恭的大儿子尉迟进于几日前不再出门,对外宣称是不小心坠马伤了腿,正在家中养病。”
“可尉迟进骑射极佳,今年春日还在皇家狩猎场上拔了头筹,这样的人不小心坠马几乎不可能,更别说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
“基本上可以肯定,应该是尉迟进对外称病,实际上亲自前去迎接这些人,完完全全为这些人隐藏了行踪,这才导致卑职派出去的人空手而归。”
应该是如此了。
安达木认同呼延灼的推论,微微颔首。
呼延灼一边偷偷看安达木此时的神色,一边试探性开口,“王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安达木眉梢微扬。
有人在此时急匆匆而来,跪拜行礼,“王爷,大将军,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