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很清楚,她现在做的事确实不合规矩。秦知府知晓后,必会发作。
汤捕头不乐意了:“有巡史大人,还有我和一众兄弟,你怎么就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了?你只管动手。”
“大不了,这捕头我也不干了。”
等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杀人灭口吗?
彭显之额上冷汗越流越多,眼中满是惊恐。眼前这两人,哪里像公门巡捕,比土匪还要土匪。已经公然在他面前讨论要怎么动私刑怎么善后了。
“用水刑吧!在他脸上叠一摞纸,慢慢泼水,让他喘不上气。身上又没半点外伤。这个我熟,我来。”
“先用我的法子,如果他顶得住,你再动手。”
“他要是胡乱叫喊怎么办?”
“放心,他叫不出声。”少年修长的手指一点,彭显之再次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接下来,就体会了一把陆四郎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滋味。
汤捕头很是艳羡眼馋:“你这一手厉害。没有外伤,也不留任何痕迹,还不用准备任何刑具。随时随地都能用。能不能……”
“不能!师门秘技,概不外传!”
“那以后必要时候,都你出手。”
“这是当然。”
“你别担心,巡史大人肯定会护着你我。”
“护不住也无妨。不做巡捕了,我行事更方便。”
李云昭一边闲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再无半点矜持傲慢面容扭曲的彭显之:“想说话,就用力眨眼。”
事实证明,彭显之的骨头没比陆四郎硬到哪里去,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被解穴后,大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是个聪明人,知道喊叫无用。”李云昭扯了扯嘴角:“我问你,院试的关窍字眼是什么?”
彭显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汤捕头早就跃跃欲试了,等李云昭再次出手,立刻拿一摞纸一碗冷水过去了。
两炷香后。
彭显之心里防线被彻底击溃,痛哭流涕:“我说!你们别折腾我了!我说!”
“关窍字确实是文华无双。这是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今科院试,有人暗中卖关窍字,只卖十份。寻常书生,便是出得起银子也找不到门路。买了关窍字的人家,都秘而不宣。前几年,也有这样的事,都没出差错。我反复嘱咐过四公子,没曾想,他嘴不紧,竟在同窗前漏了口风……”
李云昭运笔如飞。
汤捕头动作也飞快,将没用完的冷水泼到地上,湿透的纸撕碎扔进炭盆里,被炭火炙烤后化为灰烬。
“此事是谁让你做的?是不是陆学士?”
“学士大人什么都没说,只吩咐我,看顾关照四公子。”彭显之像被撬开了壳的河蚌,无助脆弱绝望:“四公子资质平庸,读书不肯用功,在书院再读十年也考不中秀才。我一个幕僚,能有什么办法!买关窍字的五百两银子,都没走公账,是我自己的银子。”
李云昭没有同情彭显之一星半点:“卖关窍字的人是谁?”
又是个要命的问题。
彭显之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你们两个到底要做什么?我已经交代了,你们还追根问底。你们两个不想活,我还想活命。”
李云昭不为所动,冷冷再问:“你从谁手中买的关窍字?”
彭显之惨笑一声:“罢了,我说就是了。是礼部王侍郎的幕僚,此人姓齐,和我是举人同年,颇有私交。你们两个巡捕胆大妄为,只管去王侍郎府拿人。”
李云昭写下王侍郎府齐幕僚几个字,还没等晾干,刑房外就有了动静。
汴梁府衙的知府秦大人,收到彭显之被带进刑房的消息后勃然大怒,派人前来诘问发难。
“你们两人真是胆大包天!”知府大人的心腹乔师爷冷笑一声:“走吧!知府大人要亲自见见你们。”
这位乔师爷四十多岁,是举人功名出身,考了三回进士不中。便放下功名之心,做了秦知府的师爷。平日里替知府大人跑腿办差处理庶务,知府大人要体面,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不便说,就得乔师爷来办。
也因此,乔师爷对彭显之被私刑审问一事感同身受十分愤怒。
为主子跑腿办差,必要时候还要背黑锅代主子受过,他们容易吗?
李云昭半点不惧,淡淡道:“我将彭显之的口供笔录给巡史大人,再随乔师爷走。”
乔师爷被气笑了:“私刑问审不合规矩,这样的口供笔录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要来何用?”
乔师爷被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混账!竟如此嚣张跋扈!来人,将李云昭拿下!”
“且慢!”一个熟悉的冷肃声音陡然响起:“巡捕房的人,谁敢动!”
关键时候,巡史大人来了!
李云昭暗暗舒出一口气。
人高马大的汤捕头像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脸委屈:“巡史大人,陆家人不守规矩,彭显之假扮药童,妄图混进牢房,我和李云昭及时发现。将彭显之请来说说话。乔师爷张口就说我们动私刑,真是冤枉。我们是巡捕,怎么会干这等不合规矩的事。”
李云昭很配合地接过话茬:“彭显之说了不少和本案相关的事,我都做了笔录,请巡史大人过目。”
严巡史嗯了一声,当着乔师爷的面接了笔录。
乔师爷气得脸孔一黑,冷笑道:“这么会演戏,不如去知府大人面前演一演?”
严巡史比乔师爷高了一个头,不用作势也有睥睨之姿:“乔师爷在说什么?”
乔师爷对着李云昭汤捕头趾高气昂,和严巡史对阵,就有些气虚了。
严家是大颂朝屈指可数的将门。严巡史是严氏长房嫡出,考中武进士做过御前统制官再任左军巡史,既有背景又有实力。
就是秦知府,心里再不喜,对着严巡史也要客气几分。
他这个师爷,哪有资格在严巡史面前指手画脚?
乔师爷咳嗽一声,声音低了下来:“知府大人要见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