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逛胭脂铺,紧接着是一家玉器铺子,又逛了一家首饰铺子和两家绣庄。
李云昭殷勤嘴甜,十分慷慨(反正花的是巡史大人的钱),有耐心力气又大,左手右手捧满了锦盒,依旧气定神闲。简直是最佳的逛街搭子。
严夫人逛了半日,很是愉快,直至傍晚才发话回去。
李云昭骑马送严夫人回了严府。
巧得很,陆家又来了人。
这一次,竟是陆学士的夫人亲自登门。
李云昭心里微微一动,轻声对陆夫人道:“我假做严家小厮,跟着夫人。且听一听这位陆夫人说什么。回去之后禀报巡史大人。”
严夫人略一点头,令人去取一套小厮衣物来。
李云昭换了小厮衣物,低眉垂眼,温顺地跟在严夫人身后。
满心焦灼的陆夫人,根本就没留意角落里的俊俏小厮。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道明来意:“……家里出了个不成器的混账,我这个做伯母的,管了不是,不管也不是。实在是左右为难。今日厚着脸登门,求严夫人替我们老爷向严巡史传个话。四郎被关在巡捕房,彭幕僚也被关着。好歹容我们送些衣物吃食。”
严夫人叹口气,握着陆夫人的手诉苦:“儿大不由娘。我今日去了巡捕房,还没张口说情,那个不孝子就将我撵回来了。”
“要我说,这些事就让男人们操心。我们这些内宅妇人,哪有多少见识。管好内宅,闲着无事吃吃喝喝,出去逛逛买买,开心又自在。”
“陆夫人自己有三个儿子,还有孙子孙女,一个堂侄,哪里值当夫人操心。”
能教养出严巡史这般优秀出众的儿子,严夫人果然不是寻常妇人。
李云昭抬眼。
陆夫人显然是被严夫人一席话戳中了痛处。
可不是么?堂堂学士夫人陆家主母,要为一个小辈低头求人,还是犯了这等混账恶事。简直丢人现眼。
奈何陆学士硬是偏袒陆四郎这个堂侄,还有那个仗着陆学士撑腰纵容逆子惹祸的弟媳张氏……一想到张氏,陆夫人打从心底恶心反胃。
那点腌臜事,只能咽下。
陆夫人继续陪笑:“既姓陆,好歹是陆家儿郎,我只得厚着脸来求严夫人。”
严夫人忽然挥挥手,示意丫鬟婆子们退下,唯有李云昭留在角落。
“我和陆夫人说些掏心窝的话。”严夫人将陆夫人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诚恳低语:“陆学士心长偏了,为张氏袒护不学无术四处惹祸的陆四郎。现在倒要你这个清清白白的当家主母为他奔走求情。”
“你索性别受这个闲气。回去就说事情没办成,都推到我头上便是。陆四郎这回惹下大祸,必是要坐大牢的。关个三五八年再出来,你也乐得眼前自在,清静省心。”
陆夫人:“……”
陆夫人如坐针毡,脸色忽红忽白。
自家那点见不得光的丑事,原来都传到武将家里了。
李云昭也是开了眼界,对严夫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这等“掏心窝”的话都出口了,陆夫人还有什么脸再留?尴尬地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离去。
李云昭一路快马回巡捕房后,将陆夫人登门一事仔细说了一回。
严巡史目中光芒一闪:“此事要告诉推官大人。你随本巡史同去。”
白日大展神威的郑推官,听完八卦后,眯眼一笑:“本推官今日在公堂上就觉得不对劲,原来陆家果真有些趣事。”
“严巡史,这事你知我知,就别胡乱外传了。到底不太体面,也免得陆学士难堪。要是传到御史们耳中,参陆学士私德不修纵容家人为恶,就不太好了。”
严巡史一本正经地拱手应是。
然后,叫来汤捕头梁巡捕等人,如此如此交代了一番。
汤捕头搓搓手,咧嘴笑道:“巡史大人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两三日之内,陆学士和弟媳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传遍汴梁城一百二十八厢坊。”
严巡史又亲自写了封信,令梁巡捕送去王御史府。
对了,这位王御史的妻子姓严,是严巡史嫡亲的姑母。
汤捕头办差得力,暗中寻了一帮闲汉。
这些闲汉多是巡捕房的线人,平日混迹市井茶馆花楼,没影子的事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快,一则香艳刺激的陆家小故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传开了。
王御史闻风而奏,直接上了一本奏折给圣人,弹劾陆学士私德有亏。
按着大颂朝堂惯例,被御史弹劾的官员,要上本自辩。陆学士这等清流文臣,最重声名,当日陆学士就写了自证清白的奏折。
官家性情温和,对亲近的文臣素来优容,宣召陆学士觐见,对陆学士道:“陆爱卿的为人品行,朕信得过。”
陆学士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忙拱手谢过皇恩。
官家含蓄委婉提醒:“世人多爱嚼舌。传言到底对陆爱卿不利。陆爱卿须得想办法,早日平息流言。”
想什么办法?
怎么平息流言?
是不是空穴来风,陆学士自己最清楚。现在流言如铺天盖地,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作乱。再将王御史的姻亲故交梳理一遍,这个放出流言攻势的人就很明显了。
陆学士阴沉着脸回府,在书房里大发了一通脾气,将最喜欢的墨玉纸镇摔了个粉碎。然后捏着鼻子再写一封书信,再备一份厚礼,令人送给郑推官。
这一回的书信,措辞就客气多了。
“陆家出了不肖子孙,做了恶事,毁了柳娘子清白。请郑推官秉公断案,无需顾虑。陆家上下对郑推官只有感激,绝无怨言。”
郑推官啧了一声,将信给了严巡史:“陆学士自顾不暇,也顾不得陆四郎了。明日,柳娘子一案就可结案了。”
严巡史接过信,迅速看了一遍,低声问道:“陆学士只提陆四郎,不提彭幕僚,是何用意?”
郑推官捧起陆学士送来的价值两千贯的前朝名家字画细细欣赏,很是满意:“既要重判陆四郎,彭幕僚这里就暂且放一放。别将陆学士逼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