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木莲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李云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然后,就见何木莲转头看过来,点了一下头,又叹了口气。
李云昭皱了眉头,心里有些发堵。
顾娘子眼睛红了一红,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贼老天!为何这般折腾苦命人。”
柳娘子反应比平日迟钝,茫然地看着众人:“我是什么病?”
何木莲转过头来:“你没病,是有了身孕。”
晴天一声霹雳!不过如此!
柳娘子脑中陡然空白。
她竟然有了身孕!
有了陆四郎那个畜生的孩子!
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涌上来,柳娘子猛地冲到角落吐了个干净。
顾娘子快步过去,伸手搂住虚弱的柳娘子,一边掉泪一边安慰:“别怕,总能想出法子解决。”
柳娘子脸孔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耳畔响起李云昭的声音:“柳娘子,你可想留下肚中孩子?”
柳娘子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地重复一遍:“留下孩子?”忽然打了个寒颤,声音骤然凄厉:“不!我不要这个孽种!”
柳娘子猛然抓住李云昭的手,泪水不停滑落:“小李巡捕,我不要这个孽种!”
她太过惊惧害怕,紧紧抓住李云昭的手,仿佛即将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李云昭反手握住柳娘子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有何女医在。”
柳娘子一边落泪,一边哀求地去看何木莲:“何女医,求求你,你给我开一副落胎药。”
何木莲有些为难,看了李云昭一眼:“开药倒是不难。不过,柳娘子人在牢中,喝落胎药这等事瞒不过去。”
李云昭目光一闪,沉声道:“我去找巡史大人。”
何木莲松口气:“等巡史大人发了话,我立刻配药送来。”
顾娘子高高提起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伸手抱住可怜的柳娘子,轻抚柳娘子的后背:“别怕,喝药打了这个孽种就是。我还怕你会心软。你能想明白就好。想要孩子,以后出了大牢,找个合意的夫婿生一个孩子。陆四郎这样的畜生,就该断子绝孙,他的血脉绝不能生下来。”
柳娘子依偎在顾娘子的怀中,泪落如雨。
事不宜迟。
李云昭低声道:“柳娘子,你擦了眼泪,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巡史大人。”
“顾娘子,你先回去。”
“何木莲,你在牢房外等着。”
不巧得很,严巡史今日带着巡捕们去办一桩大案。
李云昭只得先让何木莲回医馆,自己在巡捕房等候。
牢房里,柳娘子又吐了一回。
狱卒们凑在一起吃饭,一边闲话嚼舌,便说到了柳娘子。
“这个柳娘子,运道实在不好。案子已经了结,竟然在大牢里发现有了身孕……”
“这是好事啊!”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活络的狱卒一拍大腿:“那个陆四公子已经是废人了。柳娘子肚子的孩子,就是陆四公子唯一的血脉。不怕陆家不认。”
另几个狱卒面面相觑:“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柳娘子未必想留这个孩子。今天哭了许久。小李巡捕去找巡史大人了。十有八九是要打了孽种。”
“嘿!什么孽种!分明是个金疙瘩!本来就失了身,又坐了大牢,哪里还能寻到好人家。不如将错就错,生了孩子,去陆家做少奶奶。”
狱卒们说了一会儿闲话,也就各自散了。那个皮肤黝黑眼神活络的狱卒董二,正逢换班,出了汴梁府后,一路小跑去了陆家。一炷香后袖中揣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眉开眼笑地出来了。
“……老爷,这事该怎么办?”
陆学士得了消息匆匆落衙回府,陆夫人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陆学士皱了眉头,横了陆夫人一眼:“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大张旗鼓地叫我回来。”
近来朝堂暗涌,陆学士被牵扯进漩涡里,自顾不暇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情理会陆四郎有没有子嗣这等小事?
陆家是名门大族,男丁兴旺,这一辈的男丁有十几人。一个陆四郎生不了孩子,对陆家几乎没什么影响。顶多也就是陆四郎的亲娘张氏在意而已。
当然了,往日张氏是陆学士的心头好,小事也要当大事办。现在嘛,陆学士因为陆四郎惹祸迁怒,张氏被关了月余,一直没露过面。
陆夫人见陆学士沉着脸,也不再多言。
待陆学士走后,陆夫人吩咐管事妈妈:“将柳娘子有孕等事,告诉张氏。”
管事妈妈一愣:“夫人就不怕她冲动惹祸?”
陆夫人目光一闪,嘴角微扬:“她最好是惹出大祸,彻底令人生厌才好。”
管事妈妈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李云昭一直等到天黑,才等到严巡史领着一众巡捕回来。
个个一脸晦气,汤捕头骂骂咧咧,梁巡捕气愤难平。严巡史也沉着脸。
显然这趟差事办得不太顺当。
十桩案子有六七桩办得妥当,难免也有节外生枝不那么顺当的。抓不到犯人也是常有的事。
李云昭上前拱手:“巡史大人。”
严巡史有些意外:“你特意等候,莫非有什么要事?”
“是,我有一桩要事,禀报巡史大人。”
严巡史略一点头,示意李云昭随自己进公房。
巡捕们探头探脑,好奇心重的梁巡捕用手捅一捅汤捕头,怂恿汤捕头去瞧瞧。
汤捕头踹一腿过去:“想听墙角自己去。”
梁巡捕皮糙肉厚,嬉皮笑脸:“汤捕头是巡史大人第一心腹,被发现了也不会被罚。我们哪有这个胆子。”
另几个也跟着怂恿:“去嘛,去听听。”
汤捕头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众人噤声,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前,将耳朵贴到门上。
然后,门忽然被拉开。
汤捕头身体一歪,差点摔进去,被一只手及时扶住:“汤捕头小心。”
汤捕头定定神,稳住身形,先向李云昭道谢。然后冲横眉冷眼的严巡史陪笑。
严巡史没好气地说道:“关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