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日起,柳娘子就在桐花巷的小宅子里住下了。
三个人轮流守着盯着,柳娘子别说出院子,就连房门都很少出来。一日三餐倒是吃得格外好。
过了几日,大夫来给柳娘子诊脉:“脉象平稳,这一胎定然康健。”
余妈妈听得眉开眼笑,给了双份诊金,也难得给柳娘子好脸色:“安心养胎,争取生个胖小子。到时候,夫人绝不会亏待你。”
柳娘子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恨意。
余妈妈没有多留,送走大夫后就回去复命。
柳娘子在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视下,回了屋子,关上房门后,吐出一口悠长的闷气。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肚子,很快又移开。
到了夜间,熟睡的柳娘子忽然莫名惊醒。一睁眼,就见床榻边站着一个黑影。
“别怕,是我。”
熟悉的少年声音传进耳中,柳娘子急促跳动的心骤然安稳:“小李巡捕,你怎么来了?等等,这院子里还有三个人……”
“她们三个都被我点了睡穴,几个时辰内不会醒。”李云昭拿起火折子,将烛台点燃。
以李云昭的身手,对付三个没练过武的女子,轻松得不值一提。
明亮的火光跳跃,驱走了一屋的黑暗。
柳娘子从床榻上坐起来。
李云昭站在烛火边,冲柳娘子微笑:“今日余妈妈已经带着大夫来过了,过几天才会再来。今夜你就喝下落胎药,彻底除了肚中的孽种。”
柳娘子全身一颤,目中泪光闪动:“我今夜就能喝落胎药了么?”
“怎么不能喝?”李云昭失笑:“你已经正大光明地出大牢了。有陆家做担保,有推官大人的官印,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还有什么可犹豫迟疑的。”
“你稍等一等,何女医已经在给你熬药了。”
柳娘子又惊又喜:“何女医也来了么?”
“她当然得来。药是她配好带来的,等你喝了药,她得守着你,等药起效用。”李云昭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地里的大白菜该收了:“我已经向封捕头告了一日假,我也在这里守着你。”
柳娘子鼻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小李巡捕的大恩,我实在难以为报。”
“你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李云昭声音温和:“我现在终于理解我爹了。他做两年多巡捕,维持治安,抓贼拿凶,帮助所有需要帮忙的弱者,让这世间多一份正义。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真正的侠义热血,是不在意好人有没有好报,是走自己想走的路,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柳娘子被李云昭的情绪感染,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呼出一口气:“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门被推开了。
何木莲端着滚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进来:“稍微凉一凉,就能喝了。过一个时辰,再喝一碗。这是我特意配制的落胎药,药效快,最多一天就能落胎。”
柳娘子不怕烫,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第二碗药要等一个时辰。李云昭和何木莲一同守着柳娘子,一边等一边闲话打发时间。
“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体会什么是飞檐走壁。”何木莲眉飞色舞:“李云昭,你的轻功太精妙了。带着我都没什么影响。”
李云昭闲闲一笑:“谁说没影响了,要不是带着你,我跑得更快。”
何木莲心痒难耐:“我若是从现在开始学,什么时候能练到你这样的功夫?”
李云昭认真想了想:“这辈子应该不可能了。”
何木莲笑着啐一口。
像极了往日她和顾娘子说笑打趣的光景。柳娘子忍不住抿唇一笑,忽然,腹间一阵疼痛,眉头骤然蹙了起来。
何木莲一直看着柳娘子,立刻道:“药已经起效了,你快些去床榻上躺下。”
再好的落胎药,也难免有些疼痛。
柳娘子忍着疼痛,慢慢去躺下,默默忍受腹间的阵阵抽痛。
过了一会儿,何木莲端了第二碗药过来。柳娘子喝下后,肚子疼得更厉害,额上不停冒出冷汗。
柳娘子愣是一声没吭。
李云昭起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我又点了一次昏穴,她们三个继续昏睡不醒。”
也亏得这里是张氏私宅,只有三个人,没有家丁护院,甚至连条看门狗都没有。省了李云昭许多力气。
断断续续的疼痛,一直延续到隔日正午。柳娘子在一阵绞痛后,排出了血糊糊的一小团。
何木莲仔细查验,又为柳娘子诊脉,然后松了口气:“成了。”
李云昭向何木莲拱手道谢。
何木莲一脸戒备:“出诊五百文,配药两百文,照顾了一夜一百五十文。一共八百五十文。最多抹个零头,算你八百文。别想再少了。”
李云昭慷慨地掏出一个荷包:“这是一贯,你都拿着。”
何木莲见钱眼开,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李云昭挑眉一笑:“这事我早就和巡史大人禀报过,需要花的银子,都由巡捕大人来出。”
“也不早说。”何木莲嘀咕:“早知道我该多报一倍。”
柳娘子听着两人说笑打趣,忍不住一并笑了起来。
肚中的孽种终于没了。
压得她快透不过气的沉重难受,也随之一并散去。
“小李巡捕,接下来该怎么办?”柳娘子声音虚弱,精神倒是不错:“我继续待在这院子里么?”
李云昭嗯了一声:“当然得住。你落胎后身子虚,现在不宜挪动,得躺着养一段时日。正好让她们三个好好伺候你。吃的喝的也都该由陆家来出。”
怀了身孕的女子,在床榻上躺着养胎也是常事。柳娘子在这宅子里待了数日,本来也不出房门。
“万一余妈妈带着大夫过来,我该怎么应对?”柳娘子还是有些忧虑。
李云昭早有盘算:“昨日大夫刚来过,下一次来总要隔个十天八日。放心,我在宅子外安排了人手。余妈妈和大夫进不了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