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羊正店里弹琵琶唱曲的歌女。听动静,显然是卖场的歌女被客人骚扰了。
一众巡捕齐齐冷哼,汤捕头习惯性地伸手摸腰侧,结果摸了个空。今晚为李云昭接风,众人都换了常服来赴宴,自然也不便携带兵器。
不过,揍人有一双拳头也就足够了。
“稍安勿躁!”严巡史瞥一眼,拦下了蠢蠢欲动的汤捕头,又转头对李云昭道:“你先进去瞧一瞧。”
万一歌女被扯了衣裳什么的,李云昭这个女巡捕入内,也不至于唐突冒失。
李云昭略一点头,上前猛然推门。
潘青山反射性地跟上,被严巡史伸手拦下了:“这点小事,巡捕房便能处置,不必公子出手。”
万一潘青山有个闪失好歹,巡捕房如何向知府大人交代?
潘青山是正经衙内,却没有衙内脾气,应了一声,就乖乖站在原地,只奋力探头张望。
“请公子松手。”
穿着亮紫色直戴着东坡巾头上还簪了一朵鲜艳红花的少年郎,脸上满是浪荡笑容,一手攥着女子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去摸女子的脸。怀抱琵琶的秀丽女子,含着泪光闪躲。
浪荡少年听到推门声脚步声,兴致顿减,满脸不快地转头:“滚出去……等等!!!哪来的美貌小娘子!快些上前来,陪本公子饮一杯……诶哟!别拧我胳膊!断了断了!胳膊要断了!”
顷刻间,浪荡少年被拧住胳膊,痛呼不已。
抱着琵琶的歌女慌乱地挣脱,匆忙后退数步,红着眼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盈盈行礼道谢:“多谢这位小娘子出手相救。”
李云昭嫌浪荡少年聒噪,伸手一拧,咔吧一声,少年下巴就掉了,疼得眼泪飚飞。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琵琶歌女也惊住了。
这是哪里冒出的小娘子,身手这么好,出手又这般干脆利落!万一因此事惹来祸端怎么办?
“小娘子快走吧!”琵琶歌女不安地低声催促:“公子的护卫都在楼下候着,万一听到动静冲过来,小娘子就要吃亏了。”
水灵俏丽的小娘子,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冲门外招呼:“巡史大人,汤捕头,你们都可以进来了。”
然后,就见众男子拥着一个英俊青年男子而入。
琵琶歌女也算有些见识,见了这阵仗反应过来,抱着琵琶行礼:“小女子见过巡史大人,见过诸位巡捕。”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李云昭:“你就是传闻中的小李巡捕?”
李云昭微笑:“原来我已经有这么大的名头了。”
琵琶歌女眼中闪出光彩:“小李巡捕是大颂朝第一位女巡捕,接连办了几桩大案,为柔弱女子们伸张正义,声名赫赫,谁人不知。没想到小女子今日有幸能见小李巡捕真容。”
说完,再次盈盈下拜。
胳膊被扭住下巴还掉着的浪荡少年,疼得呜呜直哭,眼泪哗哗往外涌。
严巡史目光一扫,忽然拧了眉头:“薛玉?怎么是你!”
叫薛玉的浪荡少年,继续呜呜痛哭,满眼哀求之色。
严巡史沉着脸对李云昭道:“李云昭,先放了他。”
李云昭松手,顺势将卸下的下巴推回去,又是咔吧一声。
薛玉用宽大袖袍擦了眼泪,忽然间又气势汹汹起来:“你是谁?胆敢对本公子无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要不是看在巡史大人的面上,你现在就已满脸开花了。
李云昭冷笑不语。
严巡史沉了脸:“薛玉,这是我们巡捕房里的第一高手李云昭,你不得冒失无礼。”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何欺辱一个卖唱娘子?”
薛玉压根就没觉得自己有错,一脸理直气壮:“我赏了她五贯钱,还不能摸一摸她的手和脸了?”
琵琶歌女忍着羞耻辩驳:“小女子为客人弹琵琶唱曲,客人厚赏,小女子感激不尽。可小女子只卖唱,公子心中不快,小女子将赏钱还给公子便是。”
“本公子赏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薛玉眼见着张狂起来,语气轻浮:“本公子要摸你的手和脸,是你的福气。”
李云昭目光一冷,看向严巡史。
严巡史也得给心腹下属一个交代:“他是薛将军之子。”
薛玉大喇喇地补充:“我们薛家和严家是世交,之前我的长姐和严大哥还定了亲。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该叫严大哥姐夫了。”
原来是差一点做了严巡史小舅子的薛衙内。
那确实不太好办。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是冲着薛将军,还是冲着前未婚妻,巡史大人都该高抬贵手。
汤捕头连连冲李云昭使眼色,示意李云昭快过来。
李云昭在汴梁城里当差近一年,办了不少大案小案,对着谁都没虚过。怎么会将一个薛衙内放在眼里。唯一顾虑的,就是巡史大人的态度。
李云昭看着严巡史,等着严巡史下令。
没等严巡史张口,薛衙内就趾高气昂起来:“你一个小小巡捕,敢对本公子动手!现在就给本公子赔礼道歉,赔本公子饮酒,本公子就大度一回原谅你……诶哟!”
谁也没看清严巡史是何时出的手。
一眨眼的功夫,薛衙内再次被拧了胳膊,诶哟痛呼个不停。
严巡史面色不愉,冷冷道:“李云昭是巡捕房的人,是面过圣被官家盛赞过的女巡捕,岂容你唐突!今晚我揍了你,再去向薛伯父请罪!”
“你们都退下!”
汤捕头忙领着一众巡捕退了出去。
抱着琵琶的歌女,不安地退到门外。
唯有李云昭,在原地未动:“巡史大人,我自己教训他便是。”
严巡史头也没回:“你也退下。”
李云昭只得退下了。
汤捕头手脚麻利地关了门,低声道:“巡史大人今晚是真动心火了。薛衙内要吃苦头了。”
隔着一扇厚实的门,都能听到拳脚声和薛衙内的呼痛求饶声。
李云昭心里涌起微妙难言的滋味。
自小到大,她都是拳头最大的那一个。从未想过有一日,竟有人为她出头动手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