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显然平日没少挨打，委屈地以手捂住脸孔：“这个小李巡捕打我，严大哥打我，娘怎么也打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薛夫人余怒未消，气冲冲地说道：“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做错了事，你严大哥怎么会对你动手，还亲自将你送回来！”
薛将军沉声冷喝：“薛玉！立刻向严巡史赔礼！”
薛玉：“……”
挨打还要赔礼！还有没有天理了！
薛玉一脸被雷劈了的委屈冤枉，憋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不肯赔礼。薛将军一气之下，踹了薛玉一脚。薛玉冷不丁被踹翻倒地，又疼又难堪，用袖子捂着脸大哭起来。
薛将军也觉头痛，长叹一声，向严巡史道：“都是我教子无方。今晚劳烦严巡史将这个孽子送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不让他再出去惹祸。”
“薛伯父言重了。”严巡史拱了拱手：“薛玉今晚在孙羊正店里，欺辱歌女在先，后来又言语唐突，冒犯了巡捕房的女巡捕。我已经出手教训过他了。特意送他回来，正是要向薛伯父薛伯母道歉赔礼。”
“道什么谦赔什么礼！揍得好！”薛将军又踹薛玉一脚，薛玉诶哟一声，哭得更凶了！
薛夫人也没护短的意思，张口接了话茬：“接下来这段时日，我定要好好管教他，不准他出门惹事。”又邀严巡史入内喝茶闲话。
严巡史不便拒绝，拱手应了，随着薛将军薛夫人进了薛家正堂。李云昭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至于薛玉，被两个小厮扶着，抹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进了正堂，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薛将军看一眼不争气不成器的孽子，再看一眼气宇轩昂风度不凡的严巡史，心中不由得叹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薛家什么都不比严家逊色，可在教养儿子这方面，简直差了十条街。
严巡史是年轻一辈将门子弟中的佼佼者，是严家人的骄傲。至于薛玉……不提也罢！
薛夫人关切地问询：“听闻巡捕房十分忙碌，是也不是？”
严巡史无奈一笑：“是，偌大的汴梁城，每日大案小案不断。巡捕房上下五百多人，人手根本不足。我平日都住在巡捕房里，算起来又快两个月没回过家了。”
薛夫人有些唏嘘，再瞄一眼无所事事就爱偷偷跑出去吃喝的薛玉，恨不得立时换个儿子。
“这就是传闻中的女巡捕李云昭？”薛夫人打量一眼，忍不住赞道：“生得这般水灵标致，真能捉贼么？”
严巡史语气中流露出不自觉的骄傲：“李云昭是巡捕房第一高手，也是汴梁府衙第一高手，轻功天下无双。只要她出手，没有抓不住的蟊贼！”
薛夫人忍不住和薛将军对视一眼。
薛家和严家是通家之好，他们是看着严巡史长大的。何曾见过严巡史这般夸赞过一个姑娘？还有眼中闪出的光彩……
薛夫人下意识地又去看李云昭。
李云昭既不慌也不怯，更不见羞涩，就这么磊落坦荡地任由薛夫人打量。
薛将军咳嗽一声，示意薛夫人收敛一二。薛夫人这才收回目光。
严巡史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薛夫人薛将军亲自将严巡史送出门外，又再三谢过严巡史出手教训薛玉。
夜风习习，李云昭牵着马缓缓前行，低声笑道：“薛将军薛夫人对巡史大人果然另眼相看。巡史大人动手揍了薛玉，他们也不恼。”
那份对儿子不成器的恼怒，和对严巡史的喜爱，绝不是装出来的。
严巡史嗯了一声，大概是饮了不少酒的缘故，有些从不对人说的话很自然就出了口：“当年薛凝有意中人要退亲，薛伯父薛伯母都很生气，只是实在拗不过她。退亲的时候，薛伯母还握着我的手哭了一场。”
李云昭看一眼夜色下格外英俊的巡史大人：“薛姑娘的夫婿是何模样？”
严巡史听出李云昭语气中的微妙不平，不由得笑了一笑：“薛凝的夫婿是个读书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在薛凝眼中，她的夫婿千好万好。万幸我对薛凝只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她主动退亲，倒省了我一桩麻烦。”
顿了顿问道：“李云昭，你觉得潘青山如何？”
李云昭有些讶然：“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严巡史面不改色：“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潘青山拜师不成，总跟着我。我有闲空的时候，便教他学武，算他半个师父。”李云昭随口笑道：“他是秦州知府独子，却不骄纵，心地善良，坦荡热诚。只可惜习武根骨差了些，不然，就能做我师弟了。”
月色皎洁，夜风微凉。
李云昭的眼眸如泉水般清澈。
严巡史看着李云昭，心里一股无名的热流悄然涌动，忽地笑道：“岁末你若是无处可去，就和汤捕头一起，随本巡史去严府吃年夜饭。”
上司带着下属回家过年，没毛病。
李云昭笑着应下。
两人就这么牵着骏马，在街道上随意缓行，走了许久，才骑上骏马，回了巡捕房。
结果看到一堆醉鬼。
小梁巡捕小岳巡捕等年轻人，在通铺上挤做一团。酒量最好的汤捕头，说话已经大舌头了：“潘公子也醉了，被扶回后衙了。”
严巡史无语了：“行了，你先去睡。今夜本巡史值夜便是。”
李云昭滴酒未沾，十分清醒，自然陪着巡史大人一同值夜。
一般而言，除非是紧急大案要案，才会在半夜报到巡捕房来。值夜大多是熬时间。
严巡史熬夜熬惯了，搬来巡捕房里的案情卷宗。白日没时间细看，此时正好整理。
李云昭去煮了一壶浓茶。苦涩的浓茶一入口，瞬间提神醒脑，倦意全消。
将近五更时，一个瞎眼妇人哭哭啼啼地带着三个女儿来巡捕房报案：“我的女儿不见了。”
李云昭执笔记录：“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她叫琴娘，在孙羊正店里弹琵琶唱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