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元日,严巡史领着一众巡捕去向潘知府道贺新年。
身量不高爱板着脸孔训人的知府大人,今日格外温和,笑着夸赞严巡史年节不放假守在巡捕房尽忠职守堪为汴梁府衙一众官员楷模。
严巡史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应道:“下官行分内之事,不敢当知府大人盛赞。”
潘知府笑道:“你还要去郑家拜年,就别耽搁了,快去快回。巡捕房这里,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人来报案,离不得你。”
严巡史拱手应是,领着李云昭汤捕头一同去郑府。
郑推官是严巡史的直属上司,且一直对严巡史关心爱护。于公于私,严巡史都该来郑府拜年。
“来得正好。”郑推官欣然笑道:“本推官正要去文府拜年,你随本推官同去。”
枢密副使文大人位高权重,前去道贺新年的官员有大把。大多被领进正堂小坐片刻,喝一杯热茶就可离去,再继续去另几家高官要员府上拜贺。
真正能见到文大人说说话的,不过寥寥几人,都是文大人一派的心腹官员。
郑推官官职不高,却连拜帖都不用,直接就被引进了书房里。严巡史跟在郑推官身后,也得以进了文大人的书房。朱紫大员们今日没穿官服,穿着常服,且个个满面笑容十分和蔼。
郑推官和众人寒暄说笑,十分熟络,顺带让严巡史给众人行礼。
正八品的左军巡史,在百姓面前是大人物,到了这间书房里,只能忝陪末座,老老实实听上官们说话。
至于李云昭和汤捕头,也被引到了书房外侧的屋子里。这里已有不少人,多是官员们的随从心腹。
汤捕头今日格外收敛,进屋后自动自发寻了个角落坐下,顺便低声嘱咐李云昭:“今日你我多听多看少说话。”
懂了。
别给巡史大人推官大人惹事嘛!
李云昭点点头。
可惜,李云昭想低调都不行。她那张英姿勃发雌雄莫辨的俊俏脸庞,实在太过醒目惹眼了。一进来,就令众人眼前一亮。哪怕是在坐了角落,也有人主动来搭话。
“你家大人是哪一位?”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李云昭坦然作答:“我家大人是汴梁府左军巡史严巡史。”
八品官,官职确实低得很。不过,左军巡史掌管巡捕房,京畿要地的治安都归严巡史管,位卑权重。
中年男子笑着自报家门:“我家大人是太常寺卿。”
李云昭来汴梁也快一年了,对大颂官制勉强知道个大概,知道太常寺卿是个不小的官,当然也就仅限于此了。
倒是汤捕头,立刻露出敬仰之色,热络寒暄起来。
李云昭乐得清闲,很快住了嘴。
中年男子忍不住探问这个俊俏少年巡捕的名头。汤捕头知道瞒不过去,笑道:“这是我们巡捕房里最年轻的巡捕,姓李,曾经进宫面过圣的。”
捧着茶杯闲话的众人立刻齐刷刷看来。
李云昭:“……”
之前是谁嘱咐要低调来着?!
众人对大颂第一位女巡捕都颇感兴趣,一个个探头张望,争相搭话。也不必李云昭吭声,汤捕头直接就将话头接了过去,侃侃而谈,大吹特吹。什么汴梁府第一高手,什么力压大理寺第一高手厉远山,还有什么接连查办大案是巡捕房中流砥柱之类。
李云昭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咳了几声。
汤捕头吹得嗓子发干,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继续口沫横飞。
李云昭默默将头转到一边,假装自己和汤捕头并不相识。
捱了小半个时辰,严巡史终于从书房出来了。李云昭舒出一口气,扯着汤捕头一同出去。
“汤捕头之前还说要低调说话行事,”李云昭忍不住吐槽:“结果对着一堆人吹嘘我。”
严巡史失笑,转头看汤捕头。
汤捕头半点不心虚,振振有词:“低调归低调,该撑的门面也得撑着。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大颂第一女巡捕。”
严巡史竟也点了头:“此言有理。”
李云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巡史今日心情颇佳,眉眼间皆是笑意:“推官大人要留在文大人府上用午膳,我得回严府,你们随我同去。”
李云昭汤捕头一同笑应。
快马小半个时辰后,便到了严府。
这是李云昭第二次来严府,受到的待遇远胜第一回。
严家一众年轻后辈,争先恐后地来迎严巡史。严夫人和几个华服女子也出来了,个个笑吟吟的。
不知为何,李云昭总觉得众人有意无意地在看她。
“我们今日穿皂衣公服,是不是太惹眼了?”李云昭低声问汤捕头。
汤捕头笑着瞥李云昭一眼:“应该是。”
如果换一身裙裳,肯定就更惹眼了。
“小李巡捕,你过来。”严夫人笑着招呼。
李云昭含笑应声上前。
严夫人对着华服女子们笑道:“这就是女巡捕李云昭。你们不是早就想见了她么?都仔细瞧瞧。”
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眉眼柔和的妇人笑道:“早就听闻小李巡捕的赫赫声名,今日一见,果然生得俊俏飒爽。”
这个妇人,是严巡史的嫡亲姑母,也正是殿中侍御史王御史的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李云昭没有半点忸怩,微笑拱手向众妇人问安。
这份坦荡大方,令严夫人喜爱至极,直接拉住李云昭的手笑道:“我早催着明儿带你回府,他应得好好的,结果昨日就带着汤捕头来了。”
汤捕头:“……”
一腔忠心错付了,感情我就是个不受欢迎的添头。
李云昭也有些微妙的尴尬。虽然之前和严夫人打过交道,也来过严府,当日可没那么多人。而且,严夫人今日也着实太热情了……
被堂弟堂妹表弟表妹们团团围住的严巡史,大步上前为下属们解围:“家宴可备好了?早些开席,吃完了我还得回巡捕房。”
严夫人笑着瞪一眼过去:“就你公事繁忙,大过年的,也不能歇一歇。”然后便吩咐开席。
李云昭暗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