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上元节。
这是汴梁百姓最喜欢的节日。不论男女老少，这一晚都要出门去赏花灯。灯市花灯如潮，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花灯炫目多彩，令月光星光都为之黯淡。
为了保证这一晚的平安，潘知府在两日前就下了严令，巡捕房必须做足充分准备，严阵以待。
严巡史接了命令后，特意将十七个巡捕房的捕头都叫了过来，一一安排任务。李云昭汤捕头等人，也各领了任务。
到了上元节，几百巡捕分散在各处灯市，有的目光灼灼转悠巡查，有的穿着寻常衣服扮作寻常百姓实则目光如炬，搜寻形迹可疑之人。
天还没黑，便总计抓到了五个蟊贼。
李云昭一身新衣罗裙，精心梳妆，眉眼间笑意盈盈，手中拎着一盏小巧的莲花灯。独自娉婷而行，很快引来了不怀好意之人。
一个五十多岁眉眼慈祥的老妇，走过李云昭身边时，忽地脚下一扭。李云昭忙扶住老妇。
老妇连连道谢，张口央求：“小娘子心善，我脚扭伤了，走路吃力，可否请小娘子送我一程？”
李云昭立刻就应了，扶着老妇向前行，在老妇的指点下，拐进一条街巷。
这里人稀少了许多。
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迎面过来，眼里的得意清晰可见，伸手来扯李云昭，另一只手里赫然是一方帕子。
这是拐子惯用的手法。一个做“诱饵”寻来美貌的小娘子，另一个专门等候动手。这帕子里有烈性迷药，任你如何厉害，被这帕子掩住口鼻，立时便昏迷不醒，任人摆布。
男子的手还没沾到李云昭衣襟，就被李云昭一脚踹飞，右手用力一甩，老妇也被甩到地上。
一直远远跟在李云昭身后的小乞儿蹿了过来，凶狠地将这一对拐子捆起来。那方沾了迷药的帕子，正好派上用场，两个拐子都被迷晕了。
“干得好！”李云昭转头，冲丑儿一笑：“让人将他们送去巡捕房。我继续去灯市。”
丑儿干脆利落地应下。
今日他带上了所有的小弟，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个。一边干着老本行乞讨，一边随手等候他传召。吹一声口哨，立刻就过来四五个。
李云昭连发丝都没乱，继续拎着莲花灯，在灯市里转悠。
接下来没遇到拐子，倒是接连遇到登徒子。李云昭毫不客气，出手教训了两个，顺手抓了一个偷东西的蟊贼。
这般转来转去，难免有遇到熟人的时候。
“木莲！”
李云昭笑着上前，握住何木莲的手：“你怎么也来了？”
何木莲每日要么在医馆坐镇，要么就被病患请外诊，平日比李云昭还要忙碌。今晚穿着一袭鲜亮的衣裙，头上还戴了一支新发钗，脸上还涂了脂粉，一看便精心梳妆打扮了。
何木莲从不忸怩：“小梁巡捕约我一同逛灯市，约好了在这里等他。”
李云昭会心一笑。
小梁巡捕自表明心意后，对何木莲仔细又殷勤。上元节嘛，正是年轻男女彼此吐露心声增进感情的大好时节。不过……
“今晚所有巡捕都有任务在身，要随时待命。小梁巡捕怕是未必有空和你一起逛灯市。”
何木莲经常来巡捕房出外诊，也算半个巡捕房的人了，如何能不知此事，抿唇轻笑道：“我们就在这里见一面，之后他有差事，便忙差事去。我自己转一转便是。”
又上下打量李云昭，由衷赞叹：“你穿裙裳时水灵娇俏，和穿皂衣公服时截然不同，宛如两人。”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浑然不同。一个英姿勃勃如出鞘利剑，一个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实在令人惊叹。
李云昭眨眼笑道：“你现在也和平日出诊看病时全然不同，既不犀利也不毒舌，我还怪不习惯的。”
何木莲笑着啐了一口。
正说笑间，两个英俊青年男子大步过来了。穿着蓝衣的是小梁巡捕，穿月白长衫的是小岳巡捕。
做惯巡捕的人，换了常服，其实也能看出些端倪。譬如目光格外锐利，不自觉地留心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随时都要抓贼一般。不过，灯市人流如潮，摩肩接踵，和巡捕们一样警觉的，也就是蟊贼和拐子了。
小岳巡捕原本是随意来凑热闹，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李云昭，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小梁巡捕和何木莲自去赏花灯。
小岳巡捕很自然地凑到李云昭身边，轻声笑道：“我今晚抓了两个蟊贼。”
李云昭笑着接了话茬：“我抓了一个蟊贼，还抓了一对拐子。今夜巡捕房的大牢，怕是要人满为患了。”
小岳巡捕看一眼李云昭手里的莲花灯：“你喜欢莲花灯么？”
李云昭随口笑道：“我们领差事来灯市，手里拎着花灯不显突兀。这是巡史大人给我的。”
小岳巡捕：“……”
巡史大人对李云昭的另眼相看，巡捕房里谁人不知？
小岳巡捕压下心里的酸涩，努力扯开话题：“你饿不饿？灯市上有许多好吃的，我请你去吃一碗元宵如何？”
李云昭转悠许久，又出力抓拐子抓贼，确实有些饿了，点了点头。小岳巡捕心花怒放，领着李云昭去了最近的一处摊子，买两碗元宵。
元宵软糯，里面是绵软的红豆沙，一碗四个，解了馋，又不会撑着。
“要不要再来一碗？”小岳巡捕看着笑意盈盈的李云昭，心尖都甜了，低声笑问。
李云昭笑道：“一碗怎么够？打包四碗回去，让巡史大人和汤捕头也尝一尝。”
小岳巡捕笑容微微僵硬：“还用打包吗？”
李云昭立刻道：“夜宵钱我来付。”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的主意，当然得我来付，别和我争抢。”李云昭动作十分利索，从荷包里取出一串铜钱。
小岳巡捕果然没抢过李云昭，眼睁睁看着李云昭将打包好的元宵拎起走人，满心郁卒地跟了上去。
更郁闷的是，没走几步，就迎面遇到了严巡史和汤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