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管事在前领路，严巡史一行人很快骑马到了安国侯府。
李云昭目光扫了一圈。
安国侯府自然豪奢气派，不过，比起公主府又如何？她连公主府都闯过，安国侯府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严巡史登门拿人这点“小事”，根本就没惊动到安国侯。不到片刻，楚管事就带着一个捆了双手神情蔫蔫的男子过来了：“这就是李管事，严巡史只管将他带走，严刑审问！”
严巡史目光一闪：“侯爷可在府中？”
楚管事应道：“侯爷昨日出外差，乘船去了庆州。李管事一事，我已经令人送急信给侯爷了。严巡史不用忧心，只管查案办案。我们侯爷从不包庇护短！”
这等“配合”，简直拿人当傻子糊弄！
李云昭面色一沉，猛然拔刀向楚管事：“你胆敢轻视巡史大人！”
刀光一闪，就到了脖间。
楚管事被骇得双腿发软，声音发颤：“严巡史要拿人，我亲自将人带来了。哪里就轻视了？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在安国侯府里动刀？”
李云昭冷笑一声，转头看自家巡史大人：“此人眼神闪烁不定，皮笑肉不笑，肯定知道些内情。索性将他一并拿下带回去！”
严巡史故意沉吟思虑。
汤捕头见机进言：“巡史大人，李云昭说得有道理。区区一个李管事，未必有胆量走买卖人口这等恶行勾当。说不定，这个楚管事也有份。一并带回去，让推官大人审一审！”
楚管事额上冷汗都出来了：“你们快放了我！我是安国侯府的总管，是侯爷心腹。侯爷临走前，将府中琐事都交了给我。你们岂敢抓我……”
身上忽然被点了几下，嘴唇依然在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上半身也僵硬了。
这是使了什么邪术？
楚管事惊骇不已，身不由己地被汤捕头拖着前行。
李云昭还刀入鞘，伸手去扯李管事。小梁巡捕抢了一步：“这等小事我来便是。”
严巡史不再犹豫，一挥手，带着一众巡捕和李管事楚管事离去。
“他们竟敢将楚管事也抓走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国侯府的护院们，围在丁二身边。丁二是护院之首，平日里素有威严，此时却没有下令动手的勇气。一来严巡史以官身压人，二来李云昭身手压人，他们便是动手也没有胜算，还会将此事进一步闹大。
偏偏现在安国侯不在府里。
“我去向夫人禀报。”丁二呼出一口浊气：“到底该怎么办，请夫人定夺！”
安国侯夫人哪里有什么主意，慌乱之下，直接让人递帖子进宫求见淑妃娘娘去了。
“你不但抓了李管事，还捉拿了安国侯府的楚总管？”
郑推官皱了皱眉头，很快又叹道：“罢了！都要严查到底了，一个总管也不算要紧。拿就拿了，本推官现在就去审问。”
得在各方名帖来之前，尽量问出有用的线索。
严巡史拱手应是。
李管事被带进刑房，也像李二那样，先打了一顿板子，皮开肉绽哭喊告饶。郑推官没费多少力气，就问出了重要线索。
据李管事交代，男童女童多卖去腌臜之地，有人专好幼童。年轻女子多卖入青楼，至于青年男子，则会卖到矿山里做苦力。
每年上元节，是“做生意”的大好时候。包括福生在内，一共二十一人，在十六日一早就被送出城，两天过来，少说也送出去百余里地。
郑推官沉着脸追问细节，问明船只大小模样后，立刻吩咐严巡史：“你去见知府大人，禀明此事，请知府大人下令，以汴梁府衙的名义发公文，命各地码头留意这艘船。务必这一船被拐的人都救下。”
严巡史拱手领命，起身去潘知府公房。
潘知府一直在关注此案进展，听闻后大怒，在紧急公文上盖了官印。然后起身便走。
严巡史一惊：“知府大人现在要去何处？”
潘知府冷冷道：“此案牵连到安国侯府，偏偏不巧，安国侯出了外差。本知府这就进宫求见官家，请官家示下，到底该如何处理此案。”
严巡史听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郑推官不愿过来，肯定是猜到了潘知府会闹到官家面前，左右拦不住，也就不生这份闲气闷气了。
“严巡史莫非要拦着本知府？”潘知府动了真火，说话愈发不客气。
严巡史定定心神，拱手应道：“知府大人要进宫面圣，下官愿随行护送，以保知府大人安危。”
潘知府面色稍缓：“这倒不必。本知府身为汴梁城父母官，在汴梁城内行走，还要人护送，岂不是笑话。本知府自己进宫便可。严巡史，你要做的，是全力助郑推官查案拿凶！”
“不管是谁，牵连此案的，一律都捉拿归案。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有本知府担着！”
说完，拂袖而去。
看着如炮仗一般的矮小身影，严巡史沉默了片刻，忽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李云昭说道：“我活了二十三年，很少佩服谁。对知府大人，我是打从心底钦佩不已！”
有胸襟有气魄有担当，有无穷无尽的勇气和胆量。
有这样的知府大人，是汴梁府衙所有官吏的福气。
却也让人忍不住忧心，过刚易折……
“要真正做事，免不了要得罪人。”李云昭倒是比严巡史坦然乐观得多：“当日公主犯错，官家都照罚不误。一个安国侯，总不会比公主难应对！”
严巡史却道：“安国侯不难应对，难应付的是纪淑妃和太子殿下。官家只有一个儿子，这位太子殿下，以后迟早是要坐皇位的。”
换而言之，潘知府此举，定然要惹怒纪淑妃太子母子两人。
李云昭道：“如果知府大人害怕，就不会坚持要将这一案查到底了。”
这倒也是。
这才是真正的勇者无畏。
严巡史吐出一口气：“我们回巡捕房，一定要尽早撬开楚管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