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请看,这就是福生失踪案的卷宗。”
郑推官毕恭毕敬地请太子殿下进公房,亲自将卷宗捧到太子殿下面前。
年少的太子殿下坐在椅子上,捧着厚度足有十几页的卷宗慢慢看了起来。郑推官站在一旁,躬身肃立。
顾统制领着几个御前班直,守在太子左右。
严巡史领着李云昭汤捕头站在郑推官身后。
太子不知看到何处,忽然停了下来,一抬头才发现郑推官还站着,立刻笑道:“这里是郑推官的公房,也别站着了,只管坐下便是。”
郑推官露出恰如其分的受宠若惊,拱手谢过太子殿下,然后寻了把椅子坐下了。
太子继续看卷宗。
福生失踪案的起因经过,已经审得清清楚楚,俨然就是一出兄弟相争反目成仇的精彩大戏。这可比什么话本子精彩多了。
太子看到后来,简直看进去了,忍不住对郑推官道:“贾大贾二是亲兄弟,为了一些钱财就闹到反目的地步,实在可悲可叹!”
郑推官叹了一声:“亲兄弟也该明算账。贾大分账不公,贾二心存怨怼,也是难免。”
“心中怨怼,可以和自家兄长明言,也可以跳槽去王记酒楼,总不该放火烧了自家酒楼。”太子皱眉:“而且,贾二还将罪责都推到福生头上。福生被人打晕卖给了拐子李二,现在不知被送到何处生死都不知道。这都是贾二之过!”
郑推官满脸钦佩:“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太子被夸得来了劲:“这一案既然审清楚了,为何不结案?对了,是不是还要开公堂问审,才能正式判刑结案?”
“是,”郑推官似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道:“还得等福生找回来。看福生是死是活,才能给贾二量刑定罪!”
太子忽然沉默。
福生当然可怜无辜。像福生这样被拐的百姓,还有二十多个。这便意味着有二十多家百姓要承受儿女走失之痛。
为了钱财,就做出这等恶事的背后主谋,又该如何量刑定罪?
郑推官很是体贴,一字不提安国侯府,只将李管事和楚管事的口供拿过来,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先看李管事的口供,眼中怒气悄然汇聚,清秀的脸孔涌起愤怒的潮红。
李管事交代出了那一船二十多人的去向,男童女童多卖去腌臜之处,女子卖去青楼画舫,像福生这样的年轻男子,则会被卖进山中挖矿。最终的结局,无非是病死累死,或是逃跑太多被打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还有这等黑暗勾当!!!
楚管事嘴硬得多,拒不承认知道此事,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李管事头上。郑推官急于撬开楚管事的嘴,直接令人动刑,楚管事倒是一块硬骨头,暂时还没松口交代。
太子看着楚管事的口供,脸色并未和缓,反而绷得更紧了:“郑推官常年审案,经验丰富,以郑推官看来,楚管事是否真不知道此事?”
这也是在问,背后主谋是否真是安国侯了?
郑推官谨慎且圆滑,不肯正面回答,只道:“收人卖人,还要动用一整艘船往外运人,臣以为,一个李管事,还没那么大能耐。”
太子捏紧了卷宗。
郑推官不动声色地冲严巡史使了个眼色。
严巡史略一点头,上前两步,拱手道:“太子殿下可要亲自见一见李管事楚管事?”
太子迅疾回神,点了点头:“我还想看一看贾氏兄弟!”
反正都在巡捕房的牢房里关着哪!太子殿下想见,立刻安排就是。
严巡史亲自在前领路,太子殿下在御前班直的拱卫下去了刑房,郑推官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一直没机会出声的汤捕头,冲李云昭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待会儿如果需要用刑,就由他出手。
李云昭心里一暖。汤捕头虽然是个糙汉,却很讲义气,敢打敢拼命,有事也是真地顶上。
李云昭微微点头,领受了汤捕头的一番好意。
在宫中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生平第一次踏进了巡捕房的刑房。
各式各样的刑具,先来个猛烈的视觉冲击。墙上地上的斑驳印记,显然是用刑后的血痕。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太子清秀的脸孔白了一些,神色还算镇定。
郑推官请太子坐了上首,然后自己坐了左侧。顾统制领着御前班直守在太子左右,照例一言不发。
严巡史吩咐汤捕头:“去将贾大贾二带来。”
汤捕头领命而去。
太子目光一掠,落在李云昭的脸上:“你就是巡捕房唯一的女巡捕李云昭?”
李云昭拱手应是。
福慧公主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瞒得了外人,自然瞒不过太子。官家盛怒之下,令福慧公主闭门“养病”。福慧公主已经半年不在人前露面,太子私下去探望过长姐两回。
姐弟两个私下说过什么,无人得知。总之,太子殿下对李云昭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至极。今日终于亲眼得见。
“小李巡捕风采卓然,”太子真心实意地夸赞:“和严巡史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严巡史有些尴尬,既不好承认也不能否认。
当日进宫面圣的时候,他在官家面前默认自己和李云昭是一对。现在改口,岂不成了欺瞒官家?
顾统制的目光也飘了过来。
李云昭没有半点忸怩,落落大方地应了一句:“太子殿下盛赞了。”
严巡史耳后悄然发热,迅速瞥一眼过去,和李云昭明亮清澈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好在贾大贾二兄弟两个被领进了刑房,缓和了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贾大经营酒楼几年,颇有些眼光见识,一进刑房就主动跪下了,不停向年少的太子磕头。
郑推官目中露出哂然之色。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好奇地问询:“贾大,你不知我是谁,为何进来就磕头?”
“贵人坐在推官大人上首,定然身份尊贵。”贾大满脸哀求之色:“求贵人开恩,饶过我兄弟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