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也不是全无优点，至少脸皮就厚实得很。顶着众巡捕惊讶嫌弃的目光，大摇大摆地上前两步，冲众同僚拱手：“以后叫我一声小薛巡捕便可。”
李云昭皱了皱眉。
汤捕头抽了抽嘴角。
小梁巡捕小岳巡捕面面相觑。
还是年岁大什么都看得开的老葛巡捕笑呵呵地接了话茬：“薛公子竟肯纡尊降贵来巡捕房做一名普通巡捕，我等惊讶又佩服。”
薛玉洋洋自得，咧嘴一笑。
大颂朝堂有品级的文官武将们都有子嗣恩荫。譬如像薛将军这样的四品将军，可以为薛玉谋一个军营里的差事，起步也得是校尉之类。这不比做什么巡捕强得多？
巡捕每日忙碌辛苦，俸禄低，时常和犯案凶人打交道，流血受伤都不稀奇。娇生惯养的薛玉能干得了巡捕？
薛将军薛夫人真舍得？
万一薛玉当差时惹祸，或是出了什么差错，要怎么向薛家交代？
稍微一想，这个薛玉，简直就是一堆麻烦。巡史大人怎么就答应了？
李云昭等人一同看着严巡史。严巡史只得委婉地解释：“薛将军特意请托推官大人，推官大人已应下了，且今日薛将军亲自前来诚恳托付，本巡史实在推辞不得。”
都找到上官那里了。薛将军薛夫人又腆着老脸来恳求，严巡史不得不捏着鼻子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众巡捕也只能认了呗！
“小薛巡捕！”汤捕头假笑一声，冲薛玉拱手。其余巡捕也纷纷拱手示意。
唯一没搭理薛玉的，是李云昭。
偏偏薛玉也是个贱皮子，主动凑到李云昭身边：“小李巡捕，我在家中就和爹娘说好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当差做事。”
不等李云昭应声，严巡史率先沉了脸：“薛玉，你进了巡捕房，就得听本巡史号令。本巡史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有主动挑差事之理。你若不服巡捕房的规矩，可以立刻请辞离去。”
薛玉有些惊愕：“严大哥，我可是打小就和你相识，你还差一点点就做了我姐夫！你怎么能对我这般疾声厉色狠心无情！”
严巡史冷冷道：“这里是巡捕房，本巡史是你上司，不论私交旧谊。”
薛玉果然是个无赖混球，严巡史摆出铁面无私的上官架势，也没见他害怕：“反正我要跟着小李巡捕。我在家里闹了五六天，才让我爹娘点头同意我来巡捕房。我就是为了小李巡捕而来！”
严巡史眼眸微眯。
熟知巡史大人脾气的都知道，这是巡史大人动真火了。
“就让小薛巡捕跟着我吧！”李云昭出人意料地张了口：“我进巡捕房也有一年了，带一带新人就是。”
薛玉心花怒放，一双眼盯着李云昭的俊脸根本移不开，点头如小鸡啄米。
严巡史心火蹭蹭，面沉如水，和李云昭对视一眼，勉强压下怒气：“也罢，暂且就让他跟你一段时日。如果他有冒昧或不当举动言行，你只管出手教训，不必客气。”
李云昭点点头，转头对薛玉道：“你先去领皂衣公服换上，再去领一把长刀。”
薛玉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带我去。”
严巡史：“……”
严巡史再次眯了眯眼。
汤捕头咳嗽一声打圆场：“还是我领小薛巡捕去吧！李云昭到底是姑娘家，带你领公服换衣不合适。”
说完，伸手扯着薛玉的胳膊，犹如拖一只鸡崽子一般。薛玉身不由己地就随着去了。
小梁巡捕小岳巡捕闲着没事，索性跟着去凑热闹。
葛巡捕等人识趣地闪人。
严巡史转身进公房，李云昭很自然地跟着进来，顺手关了门。
严巡史低声怒道：“我早该料到，薛玉这个混账肯来巡捕房，肯定没存好心。”
李云昭倒是镇定，笑着安抚醋意大发的严巡史：“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得来。”
两人偶尔私下相约，在巡捕房里却一直维持公事公办十分得体的距离。
严巡史右手动了动，又缩了回来：“该揍的时候只管揍，薛家那边由我去应对。”
李云昭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我在巡捕房当差，什么时候受过委屈闲气？”
这倒也是。
回顾李云昭进巡捕房的一年，破了几桩大案，该出手时从不含糊，连隔夜仇都没有。区区一个薛玉，都不够李云昭一拳头的。
就是薛玉那副盯着李云昭的嘴脸德性，让他分外恼火罢了。
严巡史呼出一口闷气：“接风酒就不必了，从今日起吃饭堂。”
李云昭忍着笑，点头应下。
一炷香后，穿着皂衣公服挎着长刀的新人小薛巡捕出现在李云昭眼前。
不得不说，皂衣公服自带气场，薛玉身上不学无术的浪荡纨绔气质都被压下了几分。论相貌，薛玉也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乍一看，有模有样。
可惜，薛玉一张口，就原形毕露：“怎么样？我这样是不是格外英俊潇洒？”
汤捕头捏了捏手痒的拳头。
李云昭瞥一眼薛玉：“站直，抬头挺胸收腹。穿上皂衣公服，就得有巡捕的样子。不得挤眉弄眼嬉皮笑脸。”
还别说，薛玉半点不恼，果然站直了，学李云昭一般扶着刀柄，勉强有了昂然姿态。
巡捕房里大案小案不断，就没闲着的时候。
很快有人来报案。
一家赌场里有人出千，被抓了个正着。赌场的人将老千逮住痛揍了一顿。打完将人扔出赌坊外。这等事，原本不会惊动巡捕房。偏偏这个老千心疾发作，死在了赌坊外。
闹出了人命，老千的寡母幼弟在赌坊门口哭闹，立刻有好事之人来报案了。
李云昭主动请缨，要领人去赌坊一趟。严巡史点头准了。
按惯例，去赌坊少说也得七八个巡捕。赌坊一般都养着打手，人少压不住阵。
新人小薛巡捕，兴冲冲地跟在李云昭身后。结果，第一步就卡了壳。
巡捕们各自寻了一匹马，李云昭牵出白马，翻身而上。然而，就听一声惊呼惨叫。
李云昭转头一看，顿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