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调教”新人,小梁巡捕等人都在一旁瞧热闹,一个为薛玉说话打圆场的都没有。
没办法,实在是薛玉太讨嫌了。给点颜色让他瞧瞧,早点知难而退回将军府继续做他的纨绔公子!
“怎么?不想去?”李云昭语气中满是嘲讽:“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做什么巡捕?你今日刚入职,索性现在就辞了差事回家吧!”
薛玉用力一咬牙:“我现在就去。”
外面的驴车倒是好找,赌坊外不远处就有租车行,两百文钱就能租用半日。难的是将那具尸首弄上驴车。
薛玉迈着艰难的步伐上前,俯身将尸首抱起,入手冰凉黏腻,血腥气扑鼻而来,更要命的是尸首双目都没闭上。
薛玉想吐更想哭,强自撑着走到驴车边,将尸首放到车上。然后转头就冲到树下,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小梁巡捕咧咧嘴,冲李云昭使了个眼色。这位薛衙内,怕是在巡捕房撑不了几日。
李云昭无声扬了扬嘴角,招呼众巡捕带人回巡捕房。
薛玉吐得昏天暗地,一转头,就见众巡捕都走了,顿时大惊失色,迈着虚浮的步伐过来:“等等我!”
李云昭果然停了脚步,待薛玉过来才道:“你上驴车守着。”
薛玉垂死挣扎:“这也是巡捕房的惯例规矩吗?”
李云昭神色不变:“这是本案的受害者,最是重要,一路上总得有人守着。你若是实在害怕,就由我来。”
薛玉深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不怕。”
李云昭微微一笑:“不怕就好。”
这一笑,顿时令薛玉心荡神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跃上了驴车,表情竭力严肃地坐在尸首边。
当然,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薛公子上驴车后其实一直抬眼看天,根本就不敢低头看尸首。
李云昭心中闷气一扫而空,招呼一声,众巡捕各自上马。被捆了双手的黄老板和三个赌坊大手都被放到了马背上。
没走几步,就有一对母子跪在街边,哭着为死去的儿子兄长喊冤。
妇人约有四十岁,跪在她身边的少年最多十三四岁。母子两个衣衫破旧褴褛,双目红肿,哭得撕心裂肺。
巡捕做得久了,案子经历得多了,就会知道,哭得凶的未必真的可怜可悯。一切都得审得水落石出之后才有定论。
“将这对母子一并带回巡捕房问审。”
回了巡捕房,将尸首抱进验尸房的,自然又是新人小薛巡捕了。
薛玉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费尽全身力气干完差事,立刻冲出去找地方吐去了。
憋了一路的巡捕们纷纷咧嘴。
李云昭一本正经地拱手禀报抓人始末,顺便夸了小薛巡捕一句:“小薛巡捕初来乍到,办差还算尽心尽力。”
严巡史目中闪过笑意,淡淡道:“本巡史既将新人交给你带,自然信得过你。你好生调教磨练他便是。”
李云昭拱手应下。
接下来,谭仵作去验尸房验尸。涉案人等一一被带进刑房问审,一切按步就章。
严巡史审问犯人经验可谓丰富,见黄老板避重就轻言辞闪躲,冷笑一声,直接令人动刑。
黄老板慌不择言,张口就道:“我的亲外甥女半年前嫁了通判大人的侄儿做妾。你们要动我,也得先问过通判大人。”
汴梁府衙只有一位江通判。理论上而言,这位通判大人,就是汴梁府衙里的二号人物。江通判年岁大了,再熬几年就能顺利告老致仕。平日不怎么管事,上下关系都和睦。
严巡史一听此言,眉头皱了一皱,疾声厉色:“竟敢胡乱攀附通判大人!来人,堵了他的嘴!先打三十板子!”
汤捕头狞笑着应了,大步过来,用棉布堵了黄老板的嘴,拿起木棍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才打到二十板子,黄老板就被打晕了。
“先将人关押起来,本巡史去向推官大人禀报此案。”
严巡史起身去见郑推官,低声道:“案子刚开始审,不过,以下官经验推断,死者十之八九是被赌坊的人生生打死了。”
“心疾发作,应该是托词。”
郑推官哂然:“这个黄鼠狼,手下七八个打手,经营着赌坊,有人有钱还不知足。竟私下攀到了通判大人这一层关系。”
“你继续审案,本推官去见通判大人。将赌坊人命案禀报通判大人知晓。”
抓人查案不难,难的是应对这些错综复杂之事。好在有推官大人顶着。
严巡史拱手领命。
郑推官到底如何禀报,无人知晓。总之,江通判知道此事后,特意发了话,秉公审案,不得徇私。
上有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潘知府,下有靠山强硬滑不留手的郑推官,还有办案时心狠手辣从不留情的严巡史,江通判哪里还敢插手这等人命案。
郑推官走后,江通判立刻叫长随过来,令长随回一趟江家,告诉倒霉催的侄儿,让爱妾老实安分,不得沾手此案。
半日后,谭仵作将验尸结果呈了上来。
严巡史看后,神色一凛,立刻去呈给推官大人。
郑推官看后面色一寒:“简直是胆大妄为,光天白日之下,竟敢草菅人命。还扯谎说什么心疾发作!”
死者根本就没心疾,就是被活活打死,然后被扔到了赌坊外。
郑推官亲自去刑罚审案。
那三个赌坊打手,一开始不肯说实话,动刑之后,才张口招认。
昏迷的黄老板被一盆冷水浇醒了,再次拖进刑房里,很快哭嚎着认罪:“他在赌坊里出千,我既是开赌坊的,抓了老千打一顿也是常事。这个老千,不是初犯了,在我赌坊里出了几回千,赢走了不少银钱。我特意让人留意他,此次抓了个正着。便想着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打手们出手过重,直接将人打死了。这绝非我本意啊!大人饶命啊!”
巡捕房的新人小薛巡捕,还没资格进刑房。
听着刑房里一阵阵惨呼声,薛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