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应天府衙了。”
一行穿着公服戴着兵器的年轻捕快,骑着骏马到了衙门前。领头的少年面容俊俏目光明亮,转头对众人道:“大家先下马稍候。”
众捕快齐声应是,纷纷下马。
其中一个下马时哎哟一声,双脚发软,差点当场摔倒。
“薛公子多加小心。”小岳捕快伸手扶了一把,口中少不得嘲讽两句:“别在应天府衙外摔跤,丢了我们巡捕房……大理寺的脸面。”
薛玉骑马一路颠簸,早已昏头胀脑,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孔惨白。压根就没有回嘴的力气。
出发那一日,他带了五六个护卫,还带了一车的行李。被李云昭无情地臭骂了一顿,这才委委屈屈地取了其中一个包裹背上,先乘船再骑马,短短两日赶了三百多里地。
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薛玉,生平就没遭过这等罪。现在总算到了应天府衙,他只想抹眼泪哭一哭……算了,还是先忍一忍,等安顿下来一个人躲在屋里再哭。
李云昭上前出示公文和腰牌。
等了约莫一炷香公服,便有几人快步出来相迎。
领头的是应天府巡捕房的一个捕头:“巡史大人带人去查霍家纵火灭门大案,请李捕头先领人入内,先安顿休息等上一等。”
李云昭点点头,领着众捕快入内安顿。一行八人,安排了四间空屋。
那位秦捕头,只惊愕于李云昭的年少,却未看出李云昭是女儿身,随口笑道:“巡捕房里只剩这四间空屋,你们两人一间。”
李云昭面不改色:“我等先安置休息,等包巡史回来。”
秦捕头一走,小梁捕快主动道:“我和小岳挤一挤,让薛玉和我们同住一屋。”
薛玉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抹眼泪。
小岳捕快翻个白眼就要开始发挥,小梁捕快用手肘抵了一下,示意小岳捕快闭嘴。
薛玉也是个贱骨头,没人讥讽没人安慰,哭了片刻觉得没意思,也就擦了眼泪。躺到床榻上,很快呼呼大睡。
“这么一个累赘,带来有什么用。”小岳捕快忍无可忍,低声吐槽。
小梁捕快道:“也不能说完全没用。上一回在大理寺,对上眼高于顶的宋捕头,薛玉不就派上了用场?应天府衙这里,保不准也用得上。不然,小李捕头怎么肯带他来?”
这倒也是。
小岳捕快也就不吭声了。
歇了一个时辰,众人缓过一口气,包巡史正好领人回了巡捕房。
李云昭领着一众捕快去见包巡史。
包巡史三十有五,留着短须,既高又壮实,一派武将风采。
应天府是江南最繁华富庶之地,包巡史能在应天府坐稳左军巡史之位,自然有些来头。见了李云昭,十分客气,还主动和薛玉打了个招呼。
李云昭心里一动:“原来包巡史认识薛玉。”
包巡史捋着短须,随口笑道:“八年前,我曾在薛将军营中做过校尉。还曾见过薛公子一面。不过,薛公子当时年幼,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薛玉果然一脸茫然。
李云昭心里却会意过来。这个包巡史,或许当年就是走了薛将军的门路,才做了应天府左军巡史。难怪薛将军这么放心就让薛玉来应天府出外差。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便可,不必多言。
李云昭让小岳捕快等人退下,只留下薛玉,然后张口问询霍家灭门一案的查案进展。
说起正事,包巡史便笑不出来了,皱着眉头道:“霍家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霍家四口外加四个下人,一共八人,都被火烧成了焦尸。几乎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查和霍家结怨的商户,还有霍家近支族人,也没什么进展。”
李云昭略一思忖道:“我带了大理寺的老仵作来,先让他验尸。另外,我要所有的口供笔录。从今日起,这桩灭门案,就由我来接手。”
大理寺派人来,接手查案天经地义。
包巡史没什么可说的,点点头应了。主动提供便利:“我这里有两个本地捕快,熟悉地形,留给小李捕头差遣。”
李云昭也不客气推辞,张口便应下了。
接下来,众人先移步停尸房。
烧焦的八具尸体一放就是五六日,哪怕是放在冰棺里,也有了慢慢腐烂的迹象,臭气刺鼻猛烈。
薛玉一进停尸房,便捂着嘴出去吐了。
李云昭还没来得及为薛玉找补,包巡史便叹道:“薛公子长于富贵,哪里见过这些,也是难为他了。”又主动解释:“我昨日收到了薛将军的书信,薛将军特意在信中嘱咐,不用顾虑薛公子身份,该做的差事只管让他做。”
有亲爹撑腰,果然就是不一样。
小岳捕快和小梁捕快对视一眼。
李云昭不必多言,走到冰棺边,仔细观察焦尸。
纵火杀人,是最恶毒最有效的杀人手段,也最易遮掩真正的凶手。现场都被烧了个精光,什么痕迹都烧没了,查案的难度极高。
被烧焦的尸体狰狞可怖,看得人生理性反胃。很快,又有一个捕快胃中不适,悄悄出了停尸房,和薛玉蹲在一处吐了起来。
老仵作不愧是大理寺验尸经验最丰富的仵作,或许可以说是大颂朝最厉害的仵作,对着一屋子焦尸面无异色,验尸细之又细。
包巡史忽然咳嗽一声:“我那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置,暂且先走一步。”
过了一会儿,老葛捕快也出去了。然后是小梁捕快和另外几个捕快。最后,头铁的小岳捕快也撑不住了,默默出去吐出一口浊气。
李云昭动也没动,低声问老仵作:“这几具尸体,是被火烧死,还是另有死因?”
老仵作没有抬头,继续验尸:“还没验完,且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三更。
终于验完尸的老仵作,沉声禀报:“小李捕头,这八具尸体中,有七具尸首都是先被迷晕,再被大火烧死。唯有这一具尸体,胃中并无迷药,是被生生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