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一声令下，小梁捕快小岳捕快一并冷笑上前。一个用棉布堵了霍老伯的嘴，另一个拿了毛巾和水来。
刑房里问审，最忌讳留下明显的外伤。每个经验丰富的捕快都会一些秘而不宣不留痕迹的审问手段。
今日一直在刑房里的薛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片刻，很快就缩了回来，脸孔发白，显然又想吐了。
李云昭转头看薛玉，声音还算温和：“你若是受不了，就先出去等着。等他被撬开嘴肯交代了再进来。”
薛玉一咬牙：“我不出去！连这等场景都受不了，还怎么做大理寺捕快！”
李云昭目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块废铁，总算勉强被捶打得有些模样了。
一盏茶后，薛玉白着脸出去了，哇啦一声吐了起来。
李云昭微微抽了抽嘴角，默默收回自己之前的夸赞。
涕泪横流的霍老伯，终于张口吐露实情：“青青这丫头，自小就格外聪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制脂粉。从三年前开始，她每个月都制出一样新品脂粉，货品上乘，供不应求，赚了大笔银钱回来。”
“霍老五因为女儿发了横财，平日将女儿藏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见外人。唯一同龄的玩伴，就是我的小女儿依依。”
“我也是从依依口中听过，青青心中对她爹早有怨言，父女两个还在私下里大吵过一场。”
李云昭冷然追问：“他们父女因为什么事争吵？”
霍老伯根本不敢犹豫：“应该是为了亲事。”
“青青名声在外，十五岁及笄之后，登门提亲的几乎将门槛都踏破了。霍老五挑来看去都不满意。对外放话，要将女儿留到二十岁再出嫁。”
“我劝过老五，女大不中留，别耽搁了青青的终身大事。他就是听不进去，铁了心要将女儿留在家里。不管谁登门提亲，通通都不应。”
李云昭讥讽地冷笑：“霍青青才是霍家真正的摇钱树。霍老板根本不愿女儿出嫁，是怕霍青青将一身能耐本事都带到旁人家。他一门心思将女儿留在家里，是想让霍青青继续为家中赚钱。”
霍老伯面上露出些许难堪，长叹一口气：“是。他被银钱富贵迷了心窍，我劝了几回，他竟对我也生了戒心，撂了难听话。说我是眼热嫉恨他发家，想挖了他的富贵。”
“我是他堂兄，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来。他这般说话，实在令我恼怒。我一气之下，连着几个月都没和他来往。”
“没想到，忽然就传来噩耗，一家子连下人都被大火烧死了。”
霍老伯语气里流露出苦涩萧索：“我一直没交代这些，是想着给老五留些最后的体面。现在什么都说了，只求大人查案时，不要宣扬这些。”
“人都死了，还要什么名声。”李云昭冷冷道：“你无非是不愿霍家被人说三道四。我不会宣扬，不过，只要继续查案，就瞒不了人。真相大白抓到真凶之后，少不得会有流言蜚语。”
霍老伯再次长叹，短短片刻，苍老了数岁。
李云昭挥挥手，小梁捕快立刻将霍老伯带了下去。小岳捕快张口问道：“小李捕头，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李云昭眸光闪动：“去霍家。”
霍老板发家后，买了一处地段上佳的三进宅子。左邻右舍都是有头有脸的富户。
霍家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左右邻居也都被牵连。尤其是左边的杨家，相连的院子被烧了一个。还有两个下人被烧伤了，万幸没死人。
在卷宗上看了十遍百遍，也不及亲眼看一遍触目惊心。
李云昭仔细看了一圈，眉头越拧越紧。
老葛捕快办过的案子最多，经验最丰富，凑过来低语道：“小李捕头，这样的大火，不会无端烧起来。霍家满门除了霍青青之外，都被下了迷药。这个下药纵火之人，应该对霍家颇为熟悉。”
“左右两家，都该仔细问一问。”
小梁捕快小岳捕快点头称是。
捏着鼻子的薛玉道：“霍青青不是有一个交好的堂姐霍依依吗？不如仔细审一审她，说不定她能知道霍青青的一些隐秘。”
李云昭点点头。
众人立刻分开行动。老葛巡捕小梁捕快等六人，分别去霍家左邻右舍问话，寻找有用的线索。
李云昭领着薛玉和本地的两位捕快，去了霍老伯家中。
寻常百姓商户人家，见了穿公服握兵器煞气凛凛的捕快，就如绵羊见了猛虎一般，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我是大理寺捕头李云昭，前来查案，去将霍依依叫来。”
霍老伯的妻子将近五旬，在三十多岁时生的霍依依，也算老来得女了，平日十分娇宠。眼见着这一群捕快要提审自家女儿，老妇立刻哭了起来：“依依定了亲事，过两个月就要出嫁。这等时候要是被带进巡捕房问话，名声可就全毁了。要是被退了亲事，依依以后可怎么活。”
“捕头大人要问话，就将我这个老妇带走。”
薛玉横眉竖眼，提着刀就要上前吓唬老妇，被李云昭伸手拦下了。
“别激动，听我说。”李云昭放缓声音，表明身份：“我是女捕头，单独问审，不会损了依依姑娘的名节。也不用带依依姑娘去巡捕房，我去她闺房里问话便是。你放心不下，就在门外守着。”
本地的两位捕快，惊愕地瞪大了眼。
如果不是李云昭自己主动张口，谁看得出这是一位女捕头？
老妇半信半疑，抹了眼泪，亲自领着李云昭去了霍依依的闺房，果然守在门外不肯动弹。
“你就是霍依依？”
“是，”一张鹅蛋脸容貌娟秀的小娘子轻声道：“我和青青堂妹同龄，比她只大了一个月。”
李云昭看着霍依依，冷不丁问道：“霍青青是不是早有心上人？”
霍依依全身一颤，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我不知道。”
霍依依的反应，验证了李云昭心中猜度：“你知道。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