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里的人都被惊住了!
虎毒不食子!
这个杨富商,竟生生将自己的儿子打死了!
杨富商情绪已经彻底崩了,泪如雨下:“当时我实在是气得厉害,二郎被捆了手脚,我用木棍打得他。不知怎么,竟打中了他的后脑勺。当时他就不成了。”
红的白的当时就涌了出来。
可怜的杨二郎,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这么被亲爹打得咽了气。
杨富商万万没想到自己打死了亲儿子,既后悔又害怕。大颂律法严苛,杀人要偿命。父亲误杀了儿子,虽不用偿命,也得坐十五年以上大牢。
杨富商不想坐牢,更不愿自己误杀亲子的事传出去,当时便悄悄将杨二郎的尸首处置了。之后对外宣称杨二郎失踪不见踪影。
包巡史听得面色铁青,一声不吭地走上前,一拳打中杨富商的胸口。
杨富商噗地吐了一口血。
李云昭等人只当没看见。
之前不便动手留下伤痕,现在杨富商已经亲口招认自己杀了亲儿子杨二郎。揍一顿就没什么妨碍了。
留口气能画押认罪就行。
包巡史猛猛揍了几拳,恶声恶气地问:“你将杨二郎的尸首藏到了何处?”
杨富商脸上血淋淋地,如开了花,断断续续地交代:“我没敢将他下葬,也不敢将二郎尸首扔进河里,怕尸首浮上来被人发现。我借着修祠堂,将二郎尸首砌在墙里。”
这也算人吗?
薛玉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上前踹了杨富商一脚,然后愤愤道:“我以为我爹对我就算凶狠了,时常揍我骂我。和你一比,我爹简直就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绝世好爹。”
你才知道啊!
李云昭和小梁捕快等人不约而同地瞥一眼过去。
堂堂四品将军,为了薛玉进巡捕房低声下气求人。薛玉人没到应天府,薛将军的亲笔信就先来一步。
一片慈父心肠,简直感动上苍。
李云昭将薛玉带进大理寺,有一半是为了严巡史分忧,另一半就是看在薛将军薛夫人的颜面了。
李云昭转头吩咐一声,杨二郎的亲娘被带进了刑房。
妇人冲到丈夫身边,凄然恸哭。
李云昭冷冷问道:“杨二郎被他亲手打死,看来你也知情了?”
妇人哭得一抽一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
“我恨他打死了儿子。可人死都死了,就是老爷坐了大牢,二郎也活不过来了。”
“我实在没办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暗中藏了二郎的尸首。对外就说二郎跑出家门,我们便寻不见他的踪影。”
“二郎媳妇进门后,和二郎相敬如冰,几乎连话都不说。也没追问二郎下落,自己收拾衣物就回娘家去了。”
妇人说着,又哭起来:“我可怜的二郎,死了之后,连尸首都不能入土。”
李云昭哂然冷笑:“你现在倒心疼起来了。之前两个月都做什么去了?如果不是我们大理寺查案查到了杨家,你岂不是要一直装聋作哑?”
妇人羞惭不已,掩面痛哭。
李云昭没有理会的心情,转头对一众捕快道:“天还没黑,大家辛苦再跑一趟。老葛捕快,带他们去杨家祠堂,找到杨二郎的尸首,带回衙门来。”
“我去一趟彭家,去见一见杨二郎的妻子。”
彭娘子十六岁嫁进杨家,嫁人整整半年,如今也只十七岁,就做了寡妇。
一身素衣的彭娘子,身形苗条,容貌秀气,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彭娘子,杨二郎两个月不见踪影,不是失踪,是被打死了。”
李云昭直截了当,将杨富商失手误杀亲子一事娓道来。
彭娘子身体微颤,泪盈于睫,声音凄然:“多谢小李捕头将实情相告。”
“其实,我早有预感,他定是遭到不测了。”
“不然,以他对霍小娘子的情意,他怎么肯独自远走高飞?”
李云昭深深看一眼彭娘子:“你竟知道杨二郎和霍小娘子彼此有情一事?”
彭娘子红了眼眸,声音发颤:“怎么会不知。成亲那一晚,他便将他和霍小娘子的事一五一十和我说了。”
对一个满心娇羞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新娘而言,这无疑是一记惊雷。
彭娘子差点当场晕厥。
杨二郎满脸歉意和愧疚,跪在彭娘子面前:“我被我爹打伤,躺在床榻上养了几个月。我爹不顾我意愿,做主定了亲事。我实在拗不过我爹,只能迎你过门。可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霍家妹妹。我不能一边想着她,一边和你做夫妻。对不起!”
彭娘子以袖掩面,武低声哭泣。
杨二郎一直跪着,低声道:“你忍耐一段时日,和我假做夫妻。等我爹没了戒心,我就带着霍家妹妹远走高飞。”
彭娘子含泪看着杨二郎:“那我怎么办?”
杨二郎咚咚咚磕头:“我对不起你。等我走了之后,你就带着嫁妆归家,另觅良人。”
那一晚,彭娘子不知哭到了半夜几更。
杨二郎跪了半夜,道歉赔礼的话说了一箩筐,连彭娘子的衣角都没碰一下。
彭娘子万般无奈伤心,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认命,在人前和杨二郎假做新婚夫妻模样,实则私下里相敬如冰。
“……两个多月前,他忽然悄悄收拾行李。我便知道,他一定是暗中去寻了霍小娘子,和她约好了私逃远走。”
“当时我想,走便走了吧!我也算能彻底解脱了。带着嫁妆回娘家,也好过在杨家守活寡。”
“可没想到,他很快就没了音信。”
“公爹说他跑了,婆婆也说他一定是躲了起来。可我知道,霍小娘子一直翘首以盼,在等着他。他绝不会独自一个人走。”
“我看着信誓旦旦的公爹,心里怕极了。我不敢留在杨家,回了娘家来住。他们竟然也没拦着,任我在娘家一住就是两个月。”
彭娘子说着,又红了眼,低声道:“这就更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想。杨二郎定是出事了,十之八九就是公爹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