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提笔写信,天亮时给了包巡史,随着公文一并送了出去。
霍家灭门案查到这一步,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杀人真凶呼之欲出。现在只缺少最后的证据。
接下来两日,李云昭领着捕快们去应天府各药铺问询。其中三家药铺老板都认出了杨二郎的画像。
“对,这个杨二郎来过我们药铺,买了许多药材,我记得他。”
“他没有药方,只说要买几味药材。我们药铺开门做生意,什么稀奇古怪的客人都得应付。他出银子,我们就给他抓药。所以,当时也没多问。”
“他就来过那一回,后来就没来过了。”
杨二郎是个聪明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迷药的药方。从一家药铺买药太过惹眼,他便将药方里的药拆开,分别在三家药铺里买。然后回家自己配置熬药,说不定还试过了,确定真能将人迷晕,之后将药悄悄给了霍青青。
李云昭又去了一趟霍家。
心中有了猜想,这回搜查的重点是霍青青的闺房。
霍家整个都被烧毁,这间闺房也没能幸免,能烧的都烧光了,只剩一片黑乎乎的墙,还有快被烧成木炭的床榻木柜。
这里被搜查过几次了,此次来,依然没什么收获。
李云昭没有放弃,一点点仔细搜寻。
忽然,薛玉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声:“这里!快看这里!”
李云昭心里一动,迅疾转身过来。原来薛玉钻到了床榻下,在靠近内侧的墙壁上抠来摸去,竟摸到了一块能被挪动的地砖。
李云昭不顾地上脏污,俯身钻到床榻下方。
薛玉一转头,就是李云昭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上一回离得这么近,还是上元节酒楼失火,他被困火海,被李云昭救出酒楼。当时,他在模糊中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脸。
令他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自那之后,他的眼里就再也见不到任何女子了,唯有李云昭。
李云昭莫名其妙地看一眼脸红如猴屁股的薛玉:“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闪开!”
薛玉哦了一声,乖乖让开。
李云昭力气大,将沉重的地砖挪开,露出一个深约两尺的洞,再往下摸索,是一个铁铸的盒子。
就是它了!
李云昭心中闪过喜悦,抓住铁盒子,慢慢提上来。
等李云昭从床榻下出来,所有捕快都围了过来。无人在意的角落,薛玉哼哧哼哧地爬了出来。
地砖能隔火,铁盒也是隔火之物,竟在这场大火里侥幸保存下来。铁盒上有锁,李云昭没有钥匙,直接取出匕首,小心将铁锁切开。
削铁如泥的匕首,再一次大展神威,一刀划下去,铁锁如豆腐一般被划开。
“小心铁盒里有异物!”小岳捕快忽然道:“小李捕头退后,我来开铁盒。”
江湖手段伎俩防不胜防,谁知道这铁盒一开会不会飞出伤人的金针,或是抹了毒药之类。
李云昭没有退后,甚至没抬头:“大家都退后三步。”
如今她是捕头,众捕快都得听她的。小岳捕快无可奈何,只得默默退后,眼睛盯着铁盒,准备着随时冲上前。
薛玉不知何时凑过来,竟也满脸紧张地盯着铁盒。小岳捕快眼角余光瞥到薛玉的模样,差点翻个白眼。
你凑过来能做什么?窝囊又没用,挡刀都没那个速度。
李云昭定定心神,以匕首挑开铁盒盖。有没有毒暂时看不出来,确实没有金针飞刀之类的暗器就是了。
铁盒里有一摞书信。大概是失火当夜温度过高,躲过了烧毁,却被铁盒的高温烫得发黄发脆。
李云昭找来一个包裹,隔着一层棉布拿起书信,全部放在包裹里。扎好后起身:“我们回巡捕房,请老仵作先验一验书信有没有毒。”
一个时辰后,仔细查验过的老仵作道:“书信没有毒。”一张略显阴沉的老脸,忽地笑了一笑:“小李捕头虽然年轻,查案倒是谨慎仔细。”
这就很好。
人万万不能骄傲自满。不管何时何地,都得保持警醒。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李云昭微微一笑,领受了老仵作的夸赞,然后将书信展开,一封接着一封看了起来。
一开始的几封信,都是杨二郎写过霍青青的。
少年真诚火热的情意,溢于纸端。
待看到第五封信,李云昭眉眼微微沉凝。这是杨二郎在成亲之后写的信,他告诉霍青青,他没有和新婚妻子圆房。他的心里,永远只有她。
第六封信中,杨二郎已经开始筹划和霍青青远走高飞。
期间两人如何地纠结矛盾百转千回,已经无法查证,也永远没人知晓了。
第七封信,杨二郎告诉霍青青,他费尽心思找了一张迷药的药方,已经在三家药铺买了药材试过了。等到准备私逃的那一日,霍青青将迷药掺进饭食中。等一家人都被迷倒了,他就翻墙来找她,和她一同逃出去。从此以后,两人朝夕相守,永不分离。
最后一封信,却是霍青青自己写的,一直没能送出去。
“杨二哥,我已经两个月没你的音信消息了。”
“你爹对外宣称,说你自己出了家门,一直没回来。”
“我不信。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跑出去。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苦苦等你。”
“你到底去了何处?是不是有人害了你?明日就是你我约定好一同离开的日子。你还会回来吗?”
这两行字被水氤氲,墨迹模糊。
李云昭仿佛看到一个美丽少女,在烛火下反复看信,泪水不停滴落。
翻到下一页,还有最后几句。
“你一定是被心狠的亲爹动了家法打死了。杨二哥,你在地下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你爹该死,我爹更该死。是他私心作祟,要将我留在家中,每日制脂粉,为霍家赚银子。他明知你我情意相投,却拒了亲事,生生将你我拆散。我恨他!!!”
“我娘懦弱,我兄长也只站在我爹那边,指责我忤逆不孝。”
“我杀了他们,再来找你。我们去地下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