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请来包巡史。
包巡史将书信全部看完，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想到，查了这么多日子的灭门大案，杀人真凶竟是被火烧死的霍小娘子。”
从杨二郎枕中找出的书信，还有这一铁盒的书信，加上霍依依和彭娘子的口供，足以推断出灭门案的真相了。
李云昭沉默片刻，叹了一声：“实在是人间惨剧。”
如果霍老五肯应下亲事，如果杨富商没有强行为杨二郎娶妻，如果杨富商没有失手打死杨二郎，这一场惨剧根本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这一对爱而不得的苦命鸳鸯，到底还是被拆开了。最后落得一个被打死，一个被烧死的下场。
霍小娘子对亲爹心怀怨恨，执意要烧死亲爹和家人，自己也不愿独自活下去，在大火中殒命。霍杨两家的恩怨，最终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霍家满门都死了，杨二郎被打死，杨二郎的亲娘愧疚之余，轻生自尽。
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死去的人，总之活不过来了。
包巡史看着李云昭，目光有些复杂：“后生可畏！小李捕头年少有为，细心敏锐，短短几日就将这一桩大案查得水落石出，实在令人佩服！”
李云昭意思意思地自谦：“临来之前，郑寺卿郑大人特意指点过我。老仵作验尸，老葛捕快小岳捕快他们都出了大力气。”
当然了，破了案的人确实是她。
最厉害的也是她。
案子查清楚了，不能耽搁拖延，得立刻回大理寺。
李云昭将卷宗口供全部带走，另有重要人证也得带回去，还有杨富商，也得去大理寺接受公审定罪。
包巡史领着巡捕房的人一并送行，送到城外十里才回。
来时匆忙，回程便从容多了。要押送人证和犯人，速度本来也慢得多。四天后，众人才回到了汴梁大理寺。
从启程离去的那一日算起，一共耗时十二天。一来一回路程就耗了六天，也就是说，李云昭领着众捕快在六日之内破了灭门大案，堪称神速。
郑寺卿大大长了脸，和颜悦色地夸赞李云昭一番。
袁少卿也丝毫不吝赞誉。
便是宋捕头，也得捏着鼻子夸几句。顺便催促李云昭，将之前借用的三个捕快都还来。
没等李云昭应答，郑寺卿便道：“本寺卿这里还有一桩紧急的案子，得出外差捉拿犯人。李云昭麾下人手不足，三位捕快再借用数日。”
宋捕头：“……”
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一点点不妙的预感？
该不是要抢走他的得力下属吧！
宋捕头心有不甘，想张口说话，袁少卿已经频频使了眼色过来。宋捕头只得拱手应下。
到了私下里，宋捕头低声发起了牢骚：“人手不够，自己去招揽几个。凭什么要从我这里抽调人手？”
袁少卿瞥宋捕头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打算当着寺卿大人的面说这些？”
宋捕头哑然片刻，不太情愿地应道：“这倒不是。对着上官，岂能口出怨言。”
“你既然懂这些，以后就将那副不乐意的嘴脸收起来。”袁少卿板起脸孔：“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管郑寺卿以前是几品官，现在既做了大理寺卿，就是正经上官。别说你一个捕头，就是我这个少卿，也得老实低头做人。”
所以，真正心有不甘的，是你袁少卿才对吧！
我区区一个捕头，难道还敢和寺卿大人抗衡不成？
宋捕头心中腹诽，口中唯唯应是。
袁少卿呼出一口闷气，低声说道：“这个李云昭，确实胆大心细敏锐，短短几日就破了大案。以后你当差办案，也得格外用心。别总被李云昭比下去。我这个少卿，也跟着面上无光。”
宋捕头打起精神应道：“少卿大人放心，我做了十年捕头，办过的案子比李云昭吃过的米都多。以后我必会给她些颜色看看。”
“这桩案子办得利索又妥当，给大理寺的所有捕头都看看，本寺卿特意带来大理寺的人就是厉害。”
公房内，郑寺卿一脸欣慰，对着李云昭一顿猛夸。
李云昭私下里和郑寺卿说话就随意多了:“接下来是真有大案要办，还是寺卿大人找个借口，让我将宋捕头麾下的那三个捕快彻底留下？”
郑寺卿心黑脸厚，张口就道:“两者都有。你这一队人太少了，那个薛玉又是个草包，不当大用。宋捕头麾下人多，少三个也一样办差。”
借都借了，干嘛要还。
李云昭难得替薛玉说话:“薛玉虽然是草包，倒也有些用处，近来也见长进。”
郑寺卿心中了然，随口笑道:“他有个好爹，能扯着大旗唬一唬人。真正需要动手或有凶险的时候，他能麻溜地躲起来，别扯你后腿就不错了。”
闲话几句，郑寺卿又道:“你回去休息两天，后日再走。”
公堂审案判刑结案这等事，自有寺卿大人，不必她操心。
李云昭拱手领命。
出了大理寺，李云昭骑马先回了宅子。
推开门，只见丑儿正在院中练武。
“师姐!”丑儿眼睛一亮，欢地冲过来。
李云昭外出小半个月，回到这里就如回家一样，笑着嗯了一声，随口问:“怎么只你一个人。师姐呢？”
丑儿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从你走后，赵师姐就不见踪影，根本就没回来过。”
李云昭皱了眉头:“她一直没回来吗？”
丑儿点点头:“我每日都来，赵师姐一直不见踪迹。倒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给你。”
李云昭去桌边，果然见一张纸条。上面寥寥数语，十分简洁。
我近来有事，要外出一趟，回来之后若没见到我，不必惊讶。
李云昭捏着纸条，一脸无奈。
赵九娘是江湖女侠，来无影去无踪，说消失就消失。就是想找都没地方找。
罢了，赵九娘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经验丰富，便是遇到凶险也应该能自保。
“你去一趟学堂，将大妞带回来。”李云昭转头吩咐丑儿:“我休息一两日，后日又要离京办差。趁着今日有空，带你们去吃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