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除了丑儿和大妞,饭桌上还多了两张熟悉脸孔。
一个是严巡史,另一个是厚着脸皮来蹭饭的汤捕头。
“九娘去了何处?”汤捕头被拒绝后颓丧了一段时日,如今慢慢振作起来,提起赵九娘的口吻小心翼翼。
李云昭无奈轻叹:“我也不清楚。师姐留了纸条,说是有事要暂时离开一段日子。我忙着出外差,也没时间去寻她。”
退一步说,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赵九娘手中有数张人皮面具,换张脸孔换个身份走进人群,便如水流入海。那里找得出来。
汤捕头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黯然。
严巡史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张口安慰道:“你不要多心。赵女侠肯定是真的有要紧事,不是为了躲你。”
汤捕头:“……”
更扎心了!
郁卒的汤捕头,低头猛喝一口羊肉汤,结果被烫得哇哇乱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晚饭后,丑儿送大妞回去,汤捕头识趣的回了巡捕房。
严巡史送李云昭回宅子里。
四下无人,两人终于得以相拥,稍稍亲昵抚慰相思。
李云昭将应天府之行细细说来。
严巡史无声一笑:“你这个大理寺捕头,做得有模有样,我倒是不必为你忧心了。”
李云昭笑着瞪一眼过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之前还对我不放心?”
“确实不放心。”严巡史低头,在她脸颊上一吻:“你查案破案极其敏锐细致,不过,到底办差经验少了一些。以前你负责冲锋陷阵,有我给你兜底善后。现在你做了捕头,领着一众捕快去查案,要独当一面,还要和官吏们打交道。我怕你一时沉不住气,恼火之下直接翻脸动手揍人。”
“不瞒你说,这小半个月来,我一直忧虑难安,做了两回噩梦。”
那种患得患失焦虑不安的滋味,实在折磨人。
李云昭目中闪过笑意,伸手轻抚严巡史略见憔悴的俊脸:“难怪今日见你有些憔悴。现在总该踏实安心了。我又不是一味打打杀杀,人情世故我也是懂的。以前胆大冲动,是因为有你这个上司护着我。现在我在大理寺做捕头,要给寺卿大人长脸,哪能再任性妄为。”
是啊,她这么一个聪慧绝顶的姑娘,做什么都能成功!
严巡史笑了笑,问起了下一桩案子。
李云昭道:“寺卿大人只说是一桩紧急大案,等后日出发前,再将卷宗给我。”
“既然可以等两天,可见就没那么紧急。”严巡史深谙其中套路:“寺卿大人接连派你出外差,一来是让你立功立足,二来借你震慑大理寺其余捕快,三来,就是想让你正大光明地将三个年轻能干的捕快都留下。”
李云昭想到宋捕头的臭脸,不由得笑了起来:“捕快们领的是大理寺的俸禄,听寺卿大人号令天经地义。三位捕快是大理寺的人,又不是他宋捕头的。他领我领没什么区别。”
这份理直气壮,和郑寺卿几乎一般无二。
严巡史再次失笑。
两人在烛火下耳鬓厮磨,低声闲话。
直至三更的打更声遥遥传来,严巡史才叹道:“我该走了。”
以前他偶尔会来私宅住一晚。如今宅子给了李云昭和赵九娘住,他就不便再留下了。
李云昭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我送你。”
一路送严巡史到门外,送出一条街。严巡史放心不下,又坚持送李云昭回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下的女子啧了一声:“这么送来送去,也不嫌麻烦。”
李云昭既惊又喜:“师姐!”
严巡史也是精神一振:“赵女侠!”
立在屋檐下的女子神色洒脱恣意,正是追风无影赵九娘。
“三更了,严巡史请先回。”赵九娘半点不客气,张口就撵人。
严巡史知道赵九娘的脾气,半点不恼,笑着拱手作别离去。
李云昭顾不得严巡史,抓住赵九娘的手进了屋子里,急急低声追问:“师姐,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为何一直不回来?”
赵九娘正色应道:“大半个月前,我闲着无事半夜出去转悠,遇到一个老朋友。他遇到了一些麻烦,请我帮忙。我近来就是住在他家中。等这桩事忙完了,我就回来。”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云昭半信半疑,看着赵九娘道:“师姐的老朋友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赵九娘有些不耐,横了一眼过来:“我行走江湖十几年,认识许多老朋友。要不要一一都告诉你?”
再说下去,又得吵一回。
李云昭在心里默念“这是师姐比我年长十几岁行走江湖经验丰富不必我事事过问操心”,如此反复数次,心头的火苗终于熄灭。
赵九娘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先睡吧!有话以后再说。”
李云昭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追问一句:“明日你还要走?”
赵九娘嗯了一声。
李云昭只得嘱咐:“你回来的时候给我留封信。我后日得再外出办差。”
赵九娘一派洒脱,没有半点不舍:“你办你的差事,不用操心我。”
隔日天一亮,李云昭起身,先去敲赵九娘的房门。敲了数下,既没人应声也没开门。
李云昭直接推门而入,屋子里果然空无一人,桌上倒是又留了书信。打开一看,只有一行。
我有事要办,不用挂念。
李云昭:“……”
她忽然就懂了师父晚年挂念不孝弟子的心情。
休息一日,隔日一早,李云昭去了大理寺。
然后在公房外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见寺卿大人打着呵欠慢悠悠地踱步来了。
在潘知府手下过了大半年憋屈日子,不能迟到早退,不能随意赴宴喝酒,每日勤勉当差。如今升官做了大理寺卿,这可是堂堂正正的九卿之一的高官。在大理寺这一亩三分地,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没人再能对他指手画脚了。
郑寺卿近来心情愉悦,看精神奕奕的小李捕头也格外顺眼,进了公房坐下,以眼神示意李云昭去拿桌上的卷宗。
李云昭:“……”